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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衛城之殤


之一


我打算寫一本書,書名定為『七城之殤』,『殤』這個字雖然本意是指未成年之死,但這個殤比那個傷本質比起來實在是太耀眼奪目了,歹字旁與人字旁相比完勝,一看就是會大賣的書本,我捨不得改掉這個殤字,大不了被讀者評為沒知識沒文化的小說家罷了,反正我也挺不在乎名聲名望這類虛名,這也沒什麼關係。

『七城之殤』,就是七個城裡頭最傷情傷心傷肝傷肺的故事集結在一起,可以算是部短篇故事集,為了收集題材,小女子我在第一座城:衛城,裡頭最大間的客棧風雲棧蹲了整整十五日,客棧裏頭人來人往卻沒撈到一點像樣的題材,幸好靠著替人臨帖纘些錢財,住在客棧裡也算可以勉強維生不至於露宿街頭。

無論古今中外,女子,果然還是自立自強最可靠。

對了,在開始下筆書寫之前,先介紹一下我這位小說家簡短又樸實無

華的生平。

小女子名喚雨霏霏,雨是少見姓氏,據說是源出自氐族,因為崇尚自

然狀態而起之,風、雨、雷、電為氐族部落四大姓氏,每回說出自己的姓都覺得走路有風有雨很是了不得。雨霏霏,雨下不停的意思。本名已經夠有詩意了,所以小女子不需要再另起筆名。只能說我爹爹真是有先見之明,既有文化又會算命,料准他女兒將來會以寫書為職,將女兒的真名起得像是假的一樣省了起筆名這回事。

另外,我沒有姐妹,若是開玩笑問我有沒有姊妹叫做雨濛濛的話,我會毫不留情抱以老拳。因為雨濛濛是我老哥,我相當崇拜他,爹爹過世後就是他辛苦拉拔我長大的。

身家稍微介紹完畢之後,說說我的一個煩惱。

雖然書名跟題材定了還沒故事材料,但我有點猶豫書中該以第三人稱

還是第一人稱書寫?普遍是以第三人稱書寫最為廣泛,以第一人稱常用作傳記小說,『七城之殤』我會把它定義為短篇故事,非傳記記敘,但坦白說我還是有點猶豫。指不定寫著寫著就變成了傳記怎麼辦呢?這本書我只給自己一年的時間完成,到時要重頭改寫,我可沒那個時間啊。

兀自煩惱時,我望了一望客棧,才不過自尋煩惱了一下下,瞬間一二樓皆滿座。

果然煩惱都是自找的,自己以外的他人不會理會自己的煩惱。


想了一會,招來小二幫我添壺新酒。

這個時辰差不多是說書時間,客棧聘的說書先生掐准了時辰兩腿晃晃

站上檯前,開始給聽眾講了衛城城主周杰的一則逸事。

這則逸事倒是我蹲了半個月第一次聽到。屏除客棧裡鬧哄哄的聲音聚

精會神地聽了起來。


眾所皆知本城城主周杰的妻子是江東城城主胞妹江子樺,結親已年逾,去年城主與夫人喜得麟子,可這孩子頗為奇特,一落地既不哭也不鬧,唯獨被城主抱著時便會大哭,不止哭,還哭得傷心欲絕,城主雖喜歡這孩子,卻不喜他總是啼哭,若說不抱孩子便不哭也罷,孩子像是通曉世事似的,只要城主在他周遭近處便開始啼哭,就在此時臨城獻上舞娘予城主,據說這名舞娘傾國傾城,城主一見傾心專事榮寵,久而久之也漸漸疏遠了樺夫人母子,可憐樺夫人新婚便被冷落至此,若是江東城城主有知,是否會為妹討一討公道?


說書先生已經離場好一段時間,我正在整理思緒。

我向來桌上會放個小白冊,方便隨時記下想寫的東西,今日卻忘記帶

在身上,只能任心頭思緒飄飄蕩蕩。

窗外開始輕輕飄著雨,一抹楊柳青綠入眼中,這雨實在冷極美極,詩

意甚濃,我拎著酒杯冷不防就唇吟著:「渭城朝雨浥輕塵,客舍青青柳色新。」

對桌一位蓄著兩撇鬍子的大叔聽到我吟出口的詩作,很沒禮貌地噴出口中茶水:「姑娘,詩裏頭的渭城似乎不是現下這個衛城吧?」其中一兩滴還滴到我臉上。

我瞪了他一眼。「詩意而已,大叔何須如此計較。」

大叔:「大叔?」他睜大了眼似乎是不敢置信。

我再瞪他一眼:「不然會是小叔嗎?」

他不回話,默默笑了笑端起酒杯喝了幾口。應該是平生沒見過潑婦,

想以酒壓壓驚。

平時我也不是這麼兇殘,只是剛聽完故事相當有感觸,小說家的靈感

稍縱即逝,我真怕這位大叔這樣橫叉搗亂,想寫的東西會瞬間蒸發。

我不理他,招招店小二勞煩他去幫我借筆墨紙硯。客棧裡住了半月的

客房內自是有我的文房四寶,但我今日所占的位置甚好,平日想坐靠窗的位置都要一早來占,難得我今日占到了便想整日都坐在這裡,臨窗寫文。

文思泉湧正寫到難分難解時刻,頭上傳來一個男子的聲音:「七城之

殤?」

我直接頭往上仰,眉上額間皺紋大約皺成五折,男子的臉跟我上下交相錯,但是那兩撇鬍子實在是太明顯,一看便知道是誰。

我沒好氣:「大叔!」

大叔:「不是小叔嗎?」他笑笑直落坐在我身邊的長凳上。

我更加沒好氣:「我們很熟嗎?有請你坐下嗎?」

他不答反問:「妳在寫什麼?」

「寫剛剛說書先生說的故事啊......」回答後驚覺自己何必回答,只好

咬咬唇沈默。

他不以為意,招了店小二點了幾道菜又砌了壺新茶上桌。

看來這位大叔是打定主意要賴在我這桌了。

我不理他,自顧把小冊子展開,氈了點墨水繼續把剛剛的未竟寫下

去。

店小二將一肉三菜上齊後,大叔舉起箸子,手指離箸尖是教養良好的舉箸姿勢,跟他無賴似地行徑大相近庭。

我心下頗感好奇,忽覺這位奇怪的大叔可能不是普通的大叔。額,或許是有錢的大叔?

瞟了他一眼,肚子卻在此刻很不爭氣地喊了一聲。

大叔聽到這不爭氣的聲音,笑了。「一起吃吧,一個人吃頗無趣。」

如果他口中含茶,定會像剛剛一般又把茶噴出來。

肚子餓是大事,左右他也吃不完這些菜,我也不客套,討了雙箸吃將

起來。風雲棧的菜色實在不錯,我住了這麼多天,菜尚未重複過,廚子每天變換著實用心料理。

大叔將新上的熱茶添了一盞遞給我,自己也取了一杯。舉止間自成一個風流派頭,我更加確定這位大叔不是草莽大叔。

「七城之殤,是什麼?」他果然問我。

可能是吃飽了心情特好,我一反先前兇殘的模樣認真回他:「我正在

寫書,打算收集七座城裡頭最傷情的故事。」

大叔:「那妳把說書先生的故事寫下來做什麼?」

我:「在做田野調查收集資料啊,」說完後覺得他可能不懂,我再換句話說明:「把可以寫的素材先寫下來,或許有用得著的時候。」

大叔把玩著茶杯良久,問我一句:「妳對剛剛那個故事感興趣?」

我想了一下,點點頭。

大叔:「如果有機會能見到故事裡頭的人物,對妳著書有幫助?」


「你指得是城主嗎?」我不消想便更加用力的點如搗蒜。「那是自

然。」

大叔:「晚上我跟故事裡頭的主人有約,妳若有興趣便跟著我去

吧。」

我頓時被眼前一陣聖潔的光芒眩暈,哇........  

雨霏霏妳真是狗眼看人低。

啪啪,我自掌嘴巴兩下。

大叔對我的舉動很是莫名:「妳做什麼?」

我搖搖頭,含著感動的眼淚:「大叔你真是好人。」

他瞧我一眼:「我當然是好人,妳看我還請妳吃飯不收妳錢。」

「真的好人應該不會惦記這種小事,我把前一句話收回。」

大叔聽我這麼一說居然笑了起來,眼底盈滿笑意。

換我覺得莫名,這句話有這麼好笑嘛?


入了夜的衛城春寒料峭,我將雙手縮在單薄的衣袖裡,呼出的氣息成白霧一團散去,我又呼一團再散去,玩了兩三遍後趕緊跟上走在前頭微微側身等我的大叔。

街道上平鋪著整齊的石塊,黑幕中三兩台在上頭行走的馬車穩穩“摳

摟摳摟”的發出聲音,馬車的裝飾看起來便是富貴人家的式樣,在這種入了

夜還會出行的馬車,又與我們所行方向一致,想來應該也是前往城主的府邸參加夜宴。

大叔雖沒說出他的身份,可我覺得他在總總隱藏下似乎武功高強,可謂低調的高人。這種高人向來脾氣古怪,但大叔脾氣不太古怪,甚至脾性可以說和煦如冬日暖陽,才與我初識便允我跟在他身邊見識,這便不是一般古怪的高人會做出的事。

「冷?」大叔等我跟行在他身旁後,說:「妳穿得太單薄了。」

我抖抖身子,想把一身冷意抖落,順手將脖子上的領巾整了整。「還

好,脖子不冷身子就不會冷。」然後將手趕緊又縮回衣袖裡,避免與冷空氣接觸。

一路無語併行又走了一陣,大叔拐過街口右轉突然將我帶進了一軒屋宇,瞧瞧外頭掛了兩盞紅燈,燈外頭罩了個衣字,是城裡頭最大的衣舖。店老闆隱在後間,一見大叔立即盈滿笑出聲接待:「客倌需要什

麼?」


想來大叔是要趕在赴宴前換一身衣裳,我偏過身在一旁等著,揪了一些布料隨意看看。

「有沒有保暖的外衣、輕裘之類的?」大叔指指身後的我。「給這位姑娘找一件。」

我訝了一下,連忙搖手:「啊?我不用......」  

一個說要另一個說不用,店老闆迷惘地看了看我又望望大叔。

大叔很肯定地對店老闆說:「找一件給她。」

「喂,不是你要買衣服嗎?」我向前拉拉他衣角。

大叔看看自己一身輕裘裝扮,回問:「我為什麼要買衣服?」

我也看看自己身著的衣裳,一身白布衣,衣擺上繡了藍色細線條紋,

雖然看起來有點清寒,但保暖度還是有的,一般我晚上不太出門,今日只是事有湊巧。「那我為什麼要買衣服?」

「妳不是冷得一直縮身子嗎?春日夜晚寒氣重,怎地出門前也不多穿點、加件外袍也好?」」他皺起眉。

我無語反駁,也不能返回客棧加衣,我身上就只這套衣衫也不好意思明說,身邊左右的確是需要一件可以保暖的外套,只是平日窩在客棧中沒有需要用上的時刻,也就任店老闆喜津津地拿了一件白狐輕裘出來試試

身。

「有沒有黑色的呀?」我問。

「黑色?」店老闆一愣。「可姑娘穿這白裘挺好看的,很襯氣質。」

大叔在一旁上下打量看著我,也點頭認同老闆所言。「白色挺好的,

為何要黑色?」

「黑色耐髒啊,不用洗。這白色我怎麼顧啊!穿不到一天就變灰色了

,更髒一點就變黑色了,乾脆直接買黑色不是更好?」

大叔默了一下,扯了唇邊一笑,點點頭:「妳說的有道理,老闆,有

黑色的嗎?」

「有有有,」說時遲那時快,店老闆轉身扒拉了一會,語畢立馬生出

一件女子墨黑輕裘展在我面前。「這件如何?雖不是純黑色,但這墨黑狐裘很少見,姑娘不會同人撞衫。」

我聞言撲哧一笑,店老闆深知買家的心裏不喜與人撞衫。

我接過披在身上,剪裁跟樣式都不錯,摸摸那墨黑色的狐毛甚順手,

體內也漸漸升起溫暖的感覺,的確很喜歡。「不錯,這件多少銅錢?」

「一金。」店老闆嘿嘿笑著。

「一金?」我嘴角抖了抖,默默把狐裘脫下交還給店老闆。

「怎麼?太貴?」大叔俯在我耳邊輕問。


「豈止太貴?貴得太離譜了,」我瞟了一下店老闆,也不怕他聽見。「合理的價錢我可以接受,這種價格我看我冷死算了。」再說我的身上也沒有一金可以虛擲,若有一金我會把它花在住宿上頭。

「若姑娘真喜歡,價格可談!」店老闆又嘿嘿笑著,此時眼眉看起來就是奸商一枚。

「我不喜講價,但我也不喜當冤大頭,一金我不買,就此別過。」不悅之情溢於言表,轉身拉著大叔便離去。

再次站定于大街上,大叔拉住我止住去勢,不等我轉身便問:「喜歡為什麼不買啊?」

「有些東西再喜歡也沒用,要評量一下花得是否值得,我可以買一件不那麼喜歡但有相同保暖功用的外袍啊。」

「可妳一氣之下就跑出來了,也沒問過店老闆有沒有其他外袍,萬一真的冷死怎麼辦?」

我登時語塞,只好吶吶吐出一句:「冷死我也沒有一金啊,能怎麼

辦?就等死唄。」

大叔此時卻輕輕笑了,看了我好一陣子後單手解下身上的輕裘披在我肩上,還相當禮貌地幫我繫好了絲帶。

輕裘是男子樣式,在我身上略微鬆垮,長度也過腳踝,披起來像是裹著棉被外出的模樣。

「走吧,再晚就遲了。」大叔越過我走在前頭,我瞧瞧他默默地跟了

上前。

不多時衛城城主的府邸便映入眼簾,其實沿著剛剛的主街一條路通行到底便是,也不是很難找。府邸外頭停著滿滿的馬車,每一台樣式皆不相同,看起來竟有點像是在競相爭豔的意味,像我和大叔這樣徒步而來的反而招搖。

嚴格說起來招搖的是大叔。脫下輕裘的外罩大叔一身衣物做工精緻甚是華美,一見便知要價不凡,而他的輕裘原先應該是要遮蔽這件華衣的作用,只是因為我冷便披在我身上了。

離府邸尚有段距離,竟有僕役上前來殷勤招呼:「城主,夫人已等您多時,請隨我來~」

「城主?」我疑惑地瞟向大叔。「你......你是衛城城主?」  

可是作為一方城主,這半天下來整座城似乎沒有人對他應該有的尊敬

,至少就我認識他到現下,沒有人來對他噓寒問暖過,是存在感有點若有似無的城主。

大叔搖搖頭,又笑了。「我不是衛城城主,我是江東城的城主。」

我心下忍不住道:江東城?沒聽過,只有聽過汪東城。

忍了忍,又忍了忍、忍不住說出口:「江東城?我只聽過汪東城。」

「汪東城?」大叔搖搖頭。「我沒聽過汪東城,妳若不信,我可以帶

妳同去江東玩玩,我想我們城裏應該也有很傷情的故事值得妳寫吧。」

其實我說那句話也不是不信他是一方城主,他其實不需要這麼認真回

答我。但這樣說起來人物設定就吻合了。嗯,大叔是一個低調的江東城城主,身著華服前來赴衛城城主的晚宴。

如果晚宴上發生了什麼事,就正好可以寫入小說裡頭。

我心下一樂,覺得今日真是走了大運。

「那衛城裡你有沒有聽過什麼比較厲害一點的故事?」既然是城主見

識定比市井小民更為廣闊,我拉拉他的衣角,差點被輕裘給絆倒。

他扶助我一把,接著瞟我一眼:「下午在客棧裡頭那個故事,妳不是

就挺感興趣的?」

「是感興趣啊,但也挺難寫的就是......」我捎捎右鬢髮,露出有些為

難的神情。

衛城城主的兒子,不親近城主每抱必哭,這著實是一個很平淡無奇、

也無任何傷懷的事啊。

「那妳還樂呵呵的寫了一會。」

「哎,這個,我得多方採集一下信息,才可以整理出來什麼可以寫、什麼值得寫啊。」我又捎捎頭。「再說,你見多識廣,說不定你還真遇見過什麼值得一寫的故事呢。」我難得褒他一下,看他會不會吐出什麼象牙來打賞我。

「嗯,我的確是見多識廣,」他扯起唇又笑了,我覺得他不姓笑都有些可惜。「所以帶妳來見識見識,妳便安靜跟著一起過完今夜吧,我等會讓人帶妳去見見江子樺。」

江子樺何人?衛城夫人是也。「真的?」我眸心一亮。

「對了,妳叫什麼名字?」他突然想起來似,也不回答我的問題。

「小女子雨霏霏,承蒙大叔提攜覲見衛城城主夫婦,不勝感激。」

他古怪地看了我一眼,我在想或許他是正拼命忍住問候我兄弟姐妹的

名字。

「妳不好奇我的名字?」他終是沒忍住,原來是想要我問他名字。

「江東城城主是唄,敢問城主尊姓大名?」我略微抱手一問。

「江子煙。」他定定地看著我眸心,眼神帶著笑意又參雜著些許幽

意。

我一愣,腦海現出四個字:煙雨霏霏。


之二


人與人的因緣際會總在分分刻刻不間斷發生,緣分就是這麼說不得的奇妙東西。

我會在客棧、會在下著雨的窗邊吟詩時,與眼前這位大叔有所交集,這是我未曾盤算過的事,是為偶遇。

當大叔說出自己的名字時,我藏在輕裘裡的身子忍不住抖了抖。

大叔的名字讓我全身不太對勁,這江子煙三個字拆開來看是沒什麼問

題,甚至可說這名字的詩意甚濃,我腦中立時便可以吟出兩三句與煙相關的詩句,但重點是我姓雨,每首跟江啊煙有關的詩裡頭偏偏都會有雨。

什麼江風煙雨遙啊之類的。

不妙的感覺沿著血液竄遍全身,當下我便決定,今晚過了之後要立即

動身前往下一座城。衛城之殤,只好很遺憾的放棄了,在此蹲了半個月得不到任何傷情的故事,只能說衛城中人很開朗不太悲風傷秋,小女子就此別過。

雖然下一座城在哪裡我還不太清楚,不過明日到了渡船頭問問船夫應該也不是件難事,有銀錢便能漂泊四方,這不是一貫的江湖道理嘛。

這麼暗自下了決定之後,我一邊嘴欠的說了一句:「久仰久仰。」順道還抱拳拱了拱身子。

接著被大叔,也就是江子煙給輕輕敲了一記頭。

「久仰個頭,妳原先根本不知道我是誰好唄。」

哎,我確實不知,但孤身行走江湖總是要有一些話素含在嘴裡免得遭

殃,我怎會知道大叔是哪一種人物。

「所以我說久仰啊~~」我撫撫被敲過的腦門。「名字我久仰,不代

表人也久仰咩......幹嘛敲人家頭啦,我可是靠腦袋吃飯的噎。」話一出口

便如劍以出鞘,劍可收話卻難以收。對於大叔我就是毫無防備口無遮攔,這對行走江湖是一大忌。所以我說不太妙,再跟大叔瞎攪和下去難保不日我便橫屍街頭,小女子我可是很惜命的。

大叔拂了袖子轉身不再多說,我倆跟著前頭帶路的小廝走過三座不大不小的花園,行了有一刻終於抵達一軒獨立的屋宇,屋外的匾額上題著“木

華居”三字,一見便曉得是衛城城主夫人所居之處。  

說書先生提及衛城夫人乃江東城城主胞妹,看來大叔跟自己的妹妹感

情著實好,一入城主居所竟可長驅直入夫人居處,但不知樺夫人有何要事需如此急迫面見兄長。


「還請曉春姊姊去稟告夫人,江城主到。」小廝在紅漆木門外將我們領給四位小奴婢,隨後便自行撤下了。

在門外候著等小奴婢去通報時,耳朵也沒閑著只聽得一聲比一聲淒厲的孩兒啼哭聲,應是那位傳說中只會對著衛城城主啼哭的孩兒。

由此可見,說書先生的話不能盡信。有聖賢言道:盡信書,不如無

書。

萬萬沒想到在此處居然悟得,原來是此番真義:

盡信說書人,不如無說書人。

「這孩子不是不哭的嗎?」我扯扯大叔的袖子,示意兩人咬一下耳

朵。

「這孩子哭翻了好唄,」他嘆口氣。「說書先生的話比較托大,妳不知曉嗎?」

以往蹲在客棧確實很難查證說書先生的故事真實性,只能任他說天說地胡言亂語也不知真實為何,此番也是第一回,我自是不知。「但這樣說得煞有介事讓滿客棧的人都知道城主不喜歡這孩子又有何益處?」我頗感好奇。

大叔不答反問:「妳說呢?」

有何益處?怎不直接告訴我就好?孩子啼哭聲攪得我心慌,腦子使不

動。

城主不喜歡孩子有啥好處?疏遠?由樺夫人所出既是嫡長子一定會承接城主之位,這點倒是毫無懸念。這孩子根本含著金湯匙出生,無憂無慮,城主就算不喜歡他啼哭,但孩子總是會長大,長大之後總不會還哭吧,除非這個目標是孩子的母親。

樺夫人明媒正娶,身份也配得上衛城城主,又生得一位嫡長子,身

份、地位、容貌可謂樁樁件件皆是圓滿,若是要她不圓滿呢?

女人的幸福來自另一半夫婿的愛憐,如果讓她的夫婿因孩子的關係不疼愛並且遠離她呢?但怎麼可能因為孩子愛哭就不疼孩子的娘呢?

哇、哇......哇......。  

這孩子真的很能哭,哭到我腸思枯竭腦子都亂想一通了,我還是不知

這其中有何好處。

尋思中,四位小奴婢領著我們越過大門直進正廳,廳內站立著一位娉

娉褭褭衣冠華美的美人,手裏懷抱著一團似嬰兒的裹巾,正手足無措地哄抱著。


大叔見狀便大步上前從樺夫人手中接過那團裹巾,甚為熟稔地哄抱著,不一會哭聲便歇,這一情景煞是奇特,我忍不住下巴掉下來趕緊用手托著。

莫非......我揣測夫人等著這位城主兄長,如此急迫便是因為大叔很會 哄嬰孩?  

被哭鬧不休的孩子弄得手足無措的樺夫人終於鬆一口氣,眉頭一鬆讚道:「果然還是要靠大哥。」

但見大叔懷抱嬰孩似是輕鬆,語氣提高微微斥了一下:「妳不是向來都給奶娘們照顧這孩子自己不過手嗎,今日怎麼自己來?小小孩子哭成這樣萬一岔了氣可怎麼辦?」

「今日是孩子的滿月誕,獃會宴席上總不能只讓奶娘帶著吧,想說試試看能不能我抱不哭,但終歸是不成。」樺夫人輕輕一嘆,眸子裏閃爍著湖光波色。

我被她眼裡的翦翦波色給深深吸引了,我見過的美人不多,但城主夫人的美色確是不凡。這樣一個美人怎麼可能不受城主疼愛啊?

自己生的孩子卻因為啼哭不能抱,身為一個母親怎能接受?當然是一而再三地試試,總想試到哪一天有成。

大叔又問:「孩子哭了多久?怎不抱給奶娘或其他人哄哄?」

「今天不管誰抱都一昧哭鬧,連素來帶孩子厲害的嫲嫲也束手無策,

所以盼著大哥你這遠水趕緊來救一救,誰知這一盼就盼到了晚上,妹子在城門安插的哨子回報哥哥不是老早就進城了嗎?怎這麼晚才......」一語未 畢,似乎察覺到我的存在,樺夫人越過大叔看向身後的我,問:「這位姑 娘是?......」  

我微微一蹲向城主夫人行禮:「小女子雨霏霏,見過樺夫人。」

樺夫人好奇地將我上上下下瞧了遍,最後目光饒富興味的落在大叔身

上。「雨姑娘的名字真特別,是否有姐妹叫做雨濛濛呢?」

在上一個章節中我曾提及過,開玩笑問我有沒有姊妹叫做雨濛濛的話

,我會毫不留情抱以老拳。但是這位樺夫人問得非常之誠懇,我實在無法對誠懇問話的美人拳腳相向,只好老實地答了:「小女子沒有姐妹,

......我兄長大名的確是叫做雨濛濛。」  

樺夫人以袖掩嘴而笑,這種大家閨秀的動人形態真是我生平第一次所見,登時看得癡愣了。

「妳與貴兄長的名字真是別有一番情趣意境,像妹子跟我大哥的名字一是楓一是樺,都是以樹命之也很有趣吧!」


我心道,原來大叔姓江名楓字子煙。江邊的楓樹與江邊的樺樹取為兄妹之名,這位江老爹也蠻醉心大自然的詩情畫意嘛。

樺夫人說罷笑意更濃,突然話風一轉:「我這位大哥還是頭一回帶人赴宴呢。」

大叔對她說的話不以為意,將已安靜的嬰孩小心翼翼抱給在一旁樹立等候的奶娘,才翩然尋了個座位落下。

「下午在客棧裡聽了一個說書先生說故事,雨姑娘對此有點興趣,這故事跟妳家孩子有關,所以就順道帶她來了。」

我原本以為大叔不會為此解釋什麼,他常常作為奇怪也不同我解釋些什麼,但妹妹畢竟是不同,他會向妹妹解釋。

「我家孩子?」樺夫人見我還站著,水袖一拂請我入座。「雨姑娘,這邊坐聊吧。曉春,上茶。」

「是。」初領我們進來的四位小奴婢排站在一旁,聽得城主夫人一喚,其中一位眉清目秀的小丫鬟領著主人旨意張羅,素手將托盤上的兩杯茶水放在卓几上。

連個小丫鬟都這麼玲瓏可愛,這位城主夫人還挺會挑人的。

「其他的都下去吧,不用在此伺候了。」樺夫人將所有的丫鬟都打發

走了,室內竟只餘我們賓主三人。

「說書先生說了什麼?」她的眼神收起笑意,眼中瞬間掠過一絲冷

色。

我和大叔四目對望了一下,大叔默默開了口:「也沒什麼,就說孩子愛哭罷了。」

「還有呢?」樺夫人追問。

「臨城獻了一位舞孃給城主,周杰專寵此女已漸漸疏離妳們這對母

子。」

樺夫人聞言居然很平靜地點點頭:「沒錯。」

大叔眼神掃過樺夫人,難得表情嚴肅了起來。「怎麼回事?」

「我們出現了一點問題......」  

沉悶的氛圍緊壓著我們三人四周,大叔在等樺夫人開口。

而後者似乎還在考慮是否要繼續說明下去。

時間一寸一寸的流逝。

為了消弭這該死尷尬的安靜,我打著哈哈說:「總不會這孩子不是城

主的吧?」

樺夫人聞言身體震動一張俏臉刷白,我驚覺不妙,這張嘴終究是闖禍

了。


我趕忙亡羊補牢說了一句:「我開玩笑的,夫人別放心上,我這個人就是口無遮攔慣了,大叔,對不對?」頭皮微微沁出冷汗,開完笑要看場合和交情言之,此句的確是我太失言。

大叔雖沒有責備我,可是瞟過來的眼色的確不是太和善,我悔恨交集咬咬牙決定不再開口,此種景況便是多說多錯。

樺夫人復又沈默半响,似是下定決心點點頭說:「雨姑娘說的沒

錯。」

這道晴天霹靂霹得大叔和我當場定格良久。

大叔的灼灼雙眼先是掃過我,然後釘在他妹妹臉上,語氣有些危險地

問她:「妳說什麼?」

「孩子的爹不是周杰。」她慘白著臉,重複說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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