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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聲聽。秘密】


白色的牆壁,白色的地板,白色的窗簾,和白色的床。窗台上頭,放著一只圓形的玻璃缸,裡頭有一尾紅色的金魚,陽光灑在金魚上,顯得耀眼。

身著白色連身裙的小漁,站在窗戶前,她的臉透過玻璃和水的射,變成一層又一層。小魚她舉起手中的布娃娃,再慢慢放下,表若有所思。

「我要告訴你一個秘密......

小漁緩緩轉過頭,看著床上睡著的夢龍,「你想聽嗎?」

夢龍背對著小漁的方向側躺著,裸著上身,下半身覆蓋著白色被,雙眼緊閉,看似睡得很沈,但胸口卻不見沈睡時該有的呼吸起伏。

周遭的空氣寂靜得甚至可以微微聽見風吹拂過窗簾的聲音。



【第一聲聽。真實】


『在你眼中的我,不是我真實的模樣。是我刻意呈現在你眼前樣子,融合你想像中的我的樣子。你疊上一層又一層的臉,我的面孔,在你腦海中,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模糊。那張臉,越來越像我,越來越不像我。』


第一語說。遺忘的面孔


(回憶)

台大醫學院大講堂內,投影幕上映著斗大的字,『Schizophrenia

思覺失調症』。王在臨醫師站在講台上,年近五十的他,依然看起玉樹臨風,他拿著麥克風講課,台下坐滿了穿著醫師服的醫學生。

Schizophrenia,舊稱精神分裂症,它的典型症狀是什麼?」

一名看起來很斯文的醫學生舉手,王醫師點了他,醫學生站起發言,「Schizophrenia 的典型症狀,包括了幻聽,幻視覺和妄想。」

醫學生說完便坐下。王醫師點點頭,接著補充道,「沒錯。而其中又以『幻聽』,在臨床上最為常見。其實我們人本來無時無刻就在腦中浮現一堆想法,『他講課好無聊喔』,『他長得好醜喔』,『我殺了他』,『你他奶奶的賤貨,找死啊』。」

台下醫學生門笑成一團。

「而我們一般人,能夠認知到那是我們自己的想法,可是思覺調症的患者,卻會認為那是他們『聽』到的想法。想像一下,一直人在你耳邊低語,但你卻看不見任何人。那些聲音不斷的迴盪在你海裡,就像是『神』在對你下指令,也因此許多這類病人會在鑄下錯後,告訴別人,那不是他自己想做的,是有個聲音逼他這麼做。臨床上——」


張夢龍坐在第一排最右邊的位子,而小漁則坐在第一排最左邊在王醫師講課的同時,夢龍不時把玩著手中的玻璃金魚吊飾,又不微微前傾身體,偷瞟小漁,但小漁卻只是專心做著筆記,沒注意到他。

夢龍低下頭去,手中的筆快速地移動著。他看似也在做筆記,則在筆記本上畫著一個人像速寫,畫中的女子一頭烏黑柔順的長髮,與小漁有幾分神似。



「噹——」約莫五十分鐘後,下課鐘聲響起。

王在臨醫師作了最後結語,「你們現在還只是大五,還在見習段,很多東西用想像的,不如實際在臨床上碰到的 case。記住,病才是你們真正的老師。那我們今天課就上到這裡,有問題的同學可私下問我。」

台下的醫學生陸續收拾東西,並逐一離開講堂,王醫師關閉投機的電源,將隨身碟收進自己公事包。此時小漁捧著筆記本,緩步向王醫師,但卻被夢龍一個箭步搶先。小漁停下腳步,盯著夢龍,龍也有些尷尬的回看小漁。小漁微笑,舉起手示意讓夢龍先發問,龍傻笑回應著。

王醫師的眼神先是落在眼前的夢龍身上,再望向夢龍視線的向,也就是在他身後的小漁。

「教授,我有問題。在臨床上,Schizophrenia 的診斷,主要就靠一些量表和有經驗的醫生專業的判斷囉?」夢龍提高了自己的音量發問,想要引起小漁的注意。

「沒錯。」王醫師點點頭。

「所以為什麼是以醫生的標準來判斷,而不是以病人的標準來斷?」

「什麼意思?」

「為什麼醫生覺得你不正常,你就會被診斷是有病的?思覺失症又不像糖尿病高血壓有辦法用儀器做測量,憑什麼靠醫生主觀的定,來決定這個人有沒有病?」夢龍越說越起勁。

「不不不,你誤會了,醫生當然是有一套準則來做判斷,是——」

「什麼準則?」夢龍迅速的打斷了王醫師,「以社會大眾多數的行為模式和心理狀態作準則嗎?」

王醫師沈默了一會,才接話,「可以這麼說.......

「所以為什麼是以多數人的標準為準則?難道因為我跟別人一樣,我能看到別人看不見的東西,能聽見別人聽不見的聲音,就有病的嗎?」

王醫師雙手交叉在胸前,,陷入沈思,不發一語。

「『當你跟這社會上 99.9%的人不一樣,你就會被判定是有病的。教授你是這個意思嗎?」

王醫師皺起眉頭,表示並不完全認同,「這樣說有失公允,但是,該怎麼說呢......

「只要是人,就有誤判的可能。但是醫生的任何一個診斷,都能在病人身上貼上一輩子撕也撕不掉的標籤。」

「所以許多精神疾病的診斷,需要兩位以上的精神科醫師,心師,經過半年的評估,還有量表——」

夢龍又再度打斷了王醫師的話,「那些量表,是病人自由心證吧?」

「對,但那些量表的設計......」王醫師顯得有些語塞。

「所以如果我本身具有足夠的精神疾病方面的知識,就可能做完美的誤導,讓醫生誤判吧?」

王醫師笑了出來,打趣地盯著夢龍瞧,「可是為什麼要去誤導生做出錯誤的診斷呢?」

「很多理由啊。」夢龍攤開雙臂,「為了躲避兵役,假裝不正常為了跟別人一樣,而假裝正常,做出符合一般人對『正常』的期待,這樣的話——」

就在王在臨醫師與夢龍講話的同時,講堂內的醫學生漸漸走光小漁是剩下來的人裡頭,最後一個離開的。她緊跟在前一個人的腳後方,在即將要步出講堂的時候,望向了王醫師和夢龍。

夢龍眼角餘光瞥見到小漁正要離開,便迅速地結束話題,「教授,不好意思,我等一下還有課,下次再請教您!」

「隨時歡迎。」

夢龍快步的奔出講堂。王醫師看著夢龍的背影,搖搖頭露出了笑。

『真有意思的。』王醫師在心裡默想著。


講堂外頭的走廊,小漁跟在一群醫學生後方,這時夢龍從講堂匆匆忙忙的衝了出來,他突然出聲叫住小漁。

「同學同學!」

小漁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夢龍,一臉面無表情。陽光灑在她白的皮膚上,一切美的好似不是真的。

空氣彷彿停止了流動,夢龍一時也忘了呼吸。幾秒過後,夢龍終於說出話,「剛剛不好意思,妳好像也有問題想問王醫師,但被佔去太多時間。」


張夢龍,台大醫學系大五的學生,目前也在台大醫院擔任見習生,雖然他不是個標準的帥哥,但長得乾淨討喜,能言善道,又是泳隊,又是熱舞社,又會畫畫,所以還是讓他在社交圈無往不利。而眼前這個白淨得近乎透明的女孩,穿著白色連身裙,在一票身著師服的醫學生中,顯得格外不一樣。『這樣的女生,我怎麼會第一在醫學院看到?』這也引起了夢龍的興趣。


「沒關係,我下次再問就好。」小漁說完,轉身繼續往原方向走。

「妳要不要給我妳的電話?」

小漁再度停下來,疑惑的看著夢龍,夢龍撫著頭,一臉尷尬,才驚覺自己話說得太快了。

「那個……我是醫學系的班代,好像沒有看過妳,妳應該是心所的吧?佩珊的同學?」夢龍趕緊搬出個他認識的心理所同學的名來搪塞,「妳要不要留聯絡方式給我,之後我們班如果要集體訂書話——」

小漁迅速地回絕,「不用了,我只是來旁聽的。」

眼看著眼前的女孩不斷讓自己碰軟釘子,夢龍只得把握最後會,讓對方對自己留下印象,「這樣啊。啊!忘了自我介紹,我叫——「張,夢,龍。」

出乎意料,小漁竟然完整喊出夢龍的全名,這讓他喜出望外然而接下來小漁卻指了指自己左胸口的位置,夢龍先是疑惑的看她,再低下頭來檢視自己的醫師服,那上頭繡著幾個綠色的字,『夢龍醫師』。

夢龍不自覺地笑了出來。

「不過我本來就知道你。」小漁平淡地說著。

「嗯?我們...見過嗎?」

「見過,但你大概不記得了。」

「真的嗎?那是什麼時候......」夢龍似是有些慌了。

「等你自己想起來我是誰吧,再見。」

小漁說完便頭也不回的離去,留下一臉錯愕的夢龍。夢龍原想手叫住小漁,但又縮了回去,摸著頭站在原地傻笑。小漁的側背包,露出了一個布娃娃的頭,隨著小漁的步伐晃呀晃的,就像是在對夢點頭示意。

13 年的二月,初春乍暖,那是愛戀萌芽的起點,卻不是夢龍初的記憶。



第二語說。不安的聲音


早晨的台北街頭,小漁獨自一個人在街上,她發出些微喘息聲,快步行走,時而小跑步,時而回頭張望,神態緊張。而手中的布娃娃,被小漁緊抓著,整張臉皺了起來。

小漁拐進巷弄,再走進一棟敞開門的老舊公寓,並快步地往樓奔去,彷彿被什麼追趕著。最後小漁停在一扇紅色的鐵門前,猛按電鈴,依舊不安的四處張望。不久後夢龍穿著背心和短褲開門,一剛睡醒的樣子,沒等他反應過來,小漁便撲進夢龍懷抱裡。

「夢龍!」



老舊的室內裝潢,只有簡單的幾個木製家具。茶几上擺著一只璃缸,裡頭的金魚不時冒出水面。夢龍在廚房倒著水,獨自坐在客的小漁,身上披著夢龍的外套,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

冷不防地,一隻右手出現,搭在小漁的左肩上。

「啊!」小漁驚叫,整個人幾乎彈跳起來,左手揮舞著,不小將夢龍手上的水杯打翻,水杯的水「嘩——」地濺濕了夢龍的上衣。

夢龍看著她,表情有些無奈。小漁這才發現剛剛的那隻手,原是夢龍的,一臉歉意地低著頭。

「對......對不起,我——」

夢龍沒有應答,他迅速地脫掉濕透的上衣,拿起一旁的毛巾,拭桌上的水漬。小漁默默不語,表情像做錯事的孩子。

夢龍將濕掉的上衣和毛巾整團揉在一起,丟在桌上,坐到了小旁邊,他的無奈盡寫在臉上,但也帶著擔憂的神情。

「這次又怎麼了?是聽到有人要害妳,還是有人要妳去殺人?」

小漁的表情變得更佳侷促不安,「我......這次是真的!那些音從我昨天晚上睡覺到現在都沒停過,這次我聽得很清楚,他們——」

小漁疑神疑鬼地左右看,壓低聲音說道,「他們說要把我從頂推下去!他們想殺......

沒等小漁說完,夢龍就迅速打斷了她,語氣冷靜地問,「妳有藥嗎?」

小漁愣住。

夢龍輕嘆了口氣,繼續說著,「就跟妳說了,妳那是幻聽,是想,那些都不是真的,但妳又不肯乖乖配合吃藥。妳知道嗎?那已嚴重影響到妳的生活,也影響到我的。」

小漁的模樣轉為沮喪,「可是吃那些藥讓我很不舒服,而且不我吃不吃藥的問題,是那些聲音,是真的存——」

「妳不吃藥,那些聲音當然真的存在啊,」夢龍用手輕推了小的腦袋,「存在妳的腦袋裡!」

小漁撇過頭,不願回應,似乎有些委屈和不悅。

「妳很久沒回王醫師的門診了吧?今天我剛好不用值班,等一我們去吃午餐,吃完我陪妳去找王醫師。」

夢龍說完,便起身走到一旁,隨手抓起了一件上衣,套在身上。

小漁依舊坐著,頭轉向夢龍的方向,覺得自己不被理解,聲音帶著哭腔,「你現在為什麼都不相信我,你以前都會聽我說的......

夢龍沒有搭理,只是繼續安靜地換上褲子。



第三語說。積累的躁動


中午 11 時許,美式複合餐廳內坐滿了用餐的客人。夢龍和小兩人一前一後進入餐廳,一名站在櫃臺的服務生見到兩人,連忙向熱情地招呼

「歡迎光臨,請問用餐嗎?」

夢龍點了點頭。

「好的。那先生,請問幾位呢?」

夢龍伸出右手,比了個二的數字,「兩位。」

服務生低頭做下記錄,「好的,那請問等一下還有其他朋友要嗎?」

「沒有,」夢龍手指著自己和身後的小漁,「就我們。」

「好的......」服務生看向小漁的方向,神情似乎有些古怪,隨即堆滿了笑容,引領兩人入內,「那,這邊請。」


夢龍和小漁跟著服務生的指引,走到餐廳中央的兩人位,而餐上早已擺好兩份菜單和餐具。

服務生指著桌上的菜單說道,「這是我們的菜單,請參考一下,稍候為您點餐。」

待服務生遠離後,夢龍便開始翻閱著菜單,但坐在對面的小漁只是盯著桌上的菜單發呆。

這時另一名服務生走近,手上拿著筆和點菜單,微笑問道,「好,請問要點餐了嗎?」

夢龍目光仍在桌上的菜單,「你們這邊比較推薦的餐點是什麼?」

「我們這裡的花生醬牛肉堡套餐是最多人點的,如果想要辣點,口味重一點,也可以試試墨西哥勁辣雞腿堡,那如果是想吃義利麵,我們有——」服務生像連珠砲般,做了一長串介紹。

夢龍抬頭看著小漁,輕聲問,「妳想吃什麼?」


服務生停止了介紹,看著小漁,但又馬上看回夢龍,露出不解表情。

「我不想吃。」

「怎麼可以不吃。」夢龍轉頭對著服務生說,「那就來兩份妳的花生醬什麼的套餐吧。」

「確定要來兩份嗎?」服務生有些驚訝,「我們套餐的份量比大,一人份就幾乎是兩個人的份量了。」

「就兩份吧。」夢龍將手上的菜單遞給服務生,不想多聽解釋。

服務生接過夢龍的菜單後,也將小漁面前的菜單一併收走,便向廚房。


「夢龍,我們不要吃了好不好,我想走了。」小漁低聲說著。

「我們都點餐了。走?妳想走去哪?現在去看王醫師門診嗎?夢龍看了一下自己的錶,「王醫師的下午診也要一點才能掛號啊。」

「可是這裡讓我覺得很不安,大家好像都在看我們。」

小漁環顧著四周,不遠處,兩名服務生正摀著嘴巴交頭接耳,偷偷瞟向往夢龍和小漁,甚至小聲笑了出來。而周圍其他位子的客也都在小聲交談,並不時偷看他們。

夢龍有些困惑,他四處張望,然而每一名服務生都各自在忙著,沒有交談,更沒有偷瞥夢龍和小漁,其他的客人也都安靜在用餐。

「不要想太多,沒人在看我們。」

「可是......」小漁有些欲言又止。

這時候,剛剛負責點餐的服務生走近,手上端著兩份套餐,「份花生醬牛肉堡套餐。」

服務生接著將套餐放在桌上,「請慢用。」

「謝謝。」夢龍點頭示意。

等服務生遠離後,夢龍便抓起桌上的牛肉堡,大口咬下。然而漁只是盯著桌上的另一個牛肉堡,不為所動。夢龍咀嚼了幾口後,現小漁的狀況,放下手中的牛肉堡。

「妳是真的不想吃啊?」

小漁沒有回應,只是低頭不語。

「妳不是說妳連早餐都沒吃?趕快吃一吃,我們去找王醫師。」

小漁依舊沈默。夢龍嘆了口氣,舉起右手叫了服務生,「不好思,服務生!」

一名服務生快步走近,「有什麼需要服——」

沒等服務生說完,夢龍就將小漁那盤套餐舉起,遞給她。

「這份收走吧!」

看著完全沒被動過的餐點,服務生有些驚訝,「嗯?這份不用嗎?」

夢龍點頭回應。服務生接過餐盤後,便離去,嘴裡仍嘀咕著。

夢龍囫圇吞棗地吃完牛肉堡,接著抓起自己盤內的薯條,隨意進自己嘴巴,嘆道,「唉,小漁,妳喔——」

此時坐在對面的小漁,頭卻越來越低,甚至開始微微顫抖,她出低語,「不要......不要再說了!」

夢龍愣住,停下動作,定定的看著小漁。

小漁看起來越來越不安,「你們不要再煩我,我......

「小漁!」

小漁身體的抖動更加厲害了,「走開,你們走開!你們不要一跟我說這些!」

夢龍焦慮的看著小漁,不清楚發生什麼事情,他伸出右手搭在漁左肩。

「小漁!」

但小漁就像中邪了般,抓著自己的頭搖晃,表情痛苦,聲音也來越大聲,「不要!不要!」

夢龍趕緊起身,隔著桌子,雙手搭著小漁的肩膀,夢龍的聲音隨著小漁而越來越大聲,「小漁!」

「啊!」

「小漁!」

兩人同時發出尖叫。就在兩人大叫完後,小漁彷彿清醒了過來,她環顧四周,四周所有人如同定格般,安靜不動,看著夢龍和小漁。

夢龍表情顯得非常尷尬,靜靜坐下。小漁則像做錯事一般,安不語。此時一名服務生快步走近。

「請問怎麼了嗎?」服務生的表情有些焦慮。

「沒......沒事!不好意思!」夢龍揮著手,故作鎮定。

「沒關係。如果有什麼需要我們服務的地方,舉手就可以囉。」

「抱歉,真的很不好意思。」

「沒關係。」

服務生說完便走開。夢龍和小漁兩人對望彼此,像是鬆了一口氣。而四周的人繼續吵雜用餐,彷彿剛剛的事情沒發生過一般。



第四語說。等待的時間


夢龍和小漁兩人並肩走在街上,小漁在夢龍右側,兩人都沒有談,誰也不願提起剛剛發生的事。這時候一名打扮略顯粗俗的男子面走來,男子的右肩不經意地擦撞到小漁的肩牓。

小漁小聲叫了出聲,似乎受到些驚嚇。

夢龍見狀,停下腳步,看著小漁,再望向不遠處背對著他們遠的男子,顯得不太高興。

「喂!」

聽到了夢龍的聲音,男子也停下來,轉過頭,表情有些不解。

「撞到人是不會道歉啊?」夢龍大吼著。

「撞到人?」男子伸長了脖子,面露兇光地上下打量夢龍,「碴是不是?神經病!」

說完,男子便頭也不回地繼續往原方向走。

見到男子的舉動,夢龍的表情轉為憤怒,舉起右手似是要上前他理論,小漁連忙拉住夢龍。

「好了啦,我又沒事,你不要這樣。快一點了,王醫師的門診開始了,我們早點去掛號才不用等那麼久。」

小漁試著轉移話題,希望化解僵局。她拉著夢龍往原來行進方離去。夢龍卻還是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男子。


台大醫院精神科的門診候診區,幾名病人和家屬錯落坐在長椅等待。夢龍滑著手機,身旁的小漁神色緊張,手裡仍舊捏著布娃娃。

「夢龍,我們離開好不好?我覺得這裡讓我好不舒服,我——」

夢龍放下手機,看著小漁,「妳剛剛不是才說要早點過來?既決定了就不要改變。而且妳也很久沒回診了,藥也很久沒換新的了。」

夢龍抬頭望向候診區旁的燈號,摸摸小漁的頭,「等一下就到們了。」

小漁撫著肚子說道,「可是,我肚子餓了,我剛剛又沒吃,們——」

夢龍表情似乎有些不高興,「妳是在找藉口逃避吧,看醫生有麼痛苦嗎?」

「不是的,我是真的......

「剛剛在餐廳妳又不吃,下一個就輪到我們了,妳才這樣。」

此時門診的燈號跳到了下一號。王在臨醫師門診的門被打開,位剛看完門診的病人緩慢走出,護理師也隨病人走出診間,手上拿資料夾,對候診區的病人大喊。

「下一位。」

沒等小漁反應過來,夢龍便拉著小她走到護理師面前。

「是我們。」

護理師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資料夾,點點頭,「進來。」

「謝謝!」

夢龍點頭致謝,並拉著小漁走進診間。護理師隨後進入,關上間的門。


第五語說。揭露的真相


小漁隨夢龍進入診間,顯得很害怕。跟在後頭的護理師關上後,走到一旁的電腦桌前坐下。

原本王在臨醫師正翻閱著病歷,此時抬起頭來對兩人微笑示意。

夢龍也露出微笑,打聲招呼,「教授,好久不見。」

「很久沒來囉,最近好嗎?」王醫師的心情似乎很愉快。

夢龍和小漁走向王醫師面前的椅子,並肩坐下。夢龍指著坐在己左側的小漁,「對啊,很久沒回診了。我是想說,是不是需要換藥?」

王醫師隨手翻了翻病歷裡頭的藥物清單,「喔,現在是Risperidone(藥品名)。怎麼了嗎?有不舒服?」

「該怎麼說......

夢龍思索著該怎麼解釋,他轉頭看向小漁。然而小漁還是低頭語。夢龍搖搖頭,繼續對王醫師說道。

「想跟教授討論,是不是要改回藥效更強的 Chlorpromazine(品名)?」


「為什麼?Risperidone 吃了沒效嗎?」

「是這樣子啦,我女友她——」夢龍比了比身旁的小漁,「就小漁她現在幻聽的症狀好像越來越嚴重了,加上藥物的副作用,以——」

夢龍用手肘推了推小漁,「小漁,妳自己的症狀還是妳自己跟授說啦。」

小漁小聲地嘀咕著,「我就說我不想來了嘛,反正我說什麼你都不會相信我......

夢龍嘆了口氣,雙手攤開,一副無計可施的樣子,「唉,就像樣,小漁都不肯配合。藥也是,回診也是,她喔,每次——」

這時候王醫師卻突然打斷張夢龍的話,「我們先把你女朋友的情放一邊,我想先跟你談談,『你』的病。」

王醫師眼神堅定地直視夢龍,讓夢龍疑惑了,他似乎不能理解。

「『我』的病?」

王醫師點點頭。

夢龍直視著王醫師,和王醫生身後的洗手台。洗手台上方有一鏡子,鏡子大多映照著王醫師的背影,而旁邊的小空隙,反射出夢龍,和夢龍左邊空無一人的座位。

坐在夢龍左側的小漁,仍然低著頭喃喃自語,手中的布娃娃也捏越緊,但此刻夢龍卻聽不見她的聲音。

夢龍的視線慢慢落下,從鏡子移到王醫師注視著自己的雙眼,到王醫師桌上的病歷,上頭的病歷寫著病人的病症是『幻聽,幻視覺,症狀持續三年』,一旁的病名記載著『Schizophrenia 思覺失調症』,而病歷上病人的欄位寫著斗大的三個字『張 夢 龍』。

夢龍抬起右手,想要拿起病歷,確定真偽,卻赫然發現伸出的手上戴著住院病人才有的病人手環,手環上印著自己的名字『張

龍』。

夢龍一臉不可思議地盯著自己手上的病人手環,他猛然抬頭,加吃驚的環顧四周,不明白自己怎麼身處在住院病房走廊,而不是剛的門診診間。他低下頭,發現自己已換上居家的背心和棉褲,腳著夾腳拖。夢龍惶恐的原地四處旋轉,觀看,想理出頭緒,這一切變換是怎麼一回事。

醫院的長廊,一側是一排窗戶,一側則是病房。窗戶外,午後陽光灑了進來,明亮的光線,卻讓氣氛顯得更加冰冷詭譎。長廊盡頭有一扇厚重的鐵門緊閉著。遼闊的室內空間,卻掐得夢龍快要窒息。



【第二聲聽。畫像】


『我們的記憶,騙了我們。時間的流動,是連續的,是順流的,而我們的記憶,卻是片段的,交錯的。那讓我們錯覺,很久遠以前事,彷彿昨天才剛發生;已經離去很久的人,還陪在自己身邊。』


第一語說。激烈的辯論


精神科病房會議室內的投影幕上,標題顯示著『CASE REPORT(歷報告) 主講人:Intern(實習醫生):黃景』,底下內容則寫有『○滿 42y/o F42 歲女性)』,以及 Chief Complaint(主訴),Histor(病史),Diagnosis(診斷)等內容。

實習醫生黃景和吳亦修站在講台上,表情有些不安,底下則坐穿著制服的醫護人員,似是等著要看台上的兩人如何出糗。

「所以這名病患目前診斷為 Bipolar mania(躁鬱症)。」長斯文的黃景,為自己今天的報告做了結語。

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的王在臨醫師,舉手發問,「等等,黃景醫師,我對你的判斷有些疑問。」

原本已稍微放鬆的黃景,神情又突然緊張起來,「教授,你是她應該不是 Mania 嗎?」

王醫師搖搖頭,「不是的,這診斷應該沒有問題,有疑問的是關於她 delusion(妄想)這部分的判斷。你把她的 History(病史再複述一次。」

「喔......」黃景低頭翻閱著病歷,臉頰旁的汗珠幾乎滴到頭,「她這次進來就一直強調她懷孕了,我們做過 hCG test(一種孕檢測)也跟她先生確認過,這應該是她的妄想。後來她又說她十歲時曾經被她的舅舅性侵過,然後——」

在黃景一連串的報告後,王醫師再度打斷了他,「你剛剛是把被性侵的事情,也歸類在她的妄想裡?」

「呃,是的。因為她——」

「因為她是精神病患,因為她有 mania,因為她有懷孕的妄想所以她陳述的每件事情,都應該只是 delusion(妄想)?」王醫迅速地下了結論。

黃景不發一語,嘴唇發白,好像快要暈厥過去。

王醫師突然指著站在一旁的另一名實習醫生,吳亦修,繼續問,「吳亦修醫師,你可以把你剛剛那個 case 關於 delusion 的地再報告一次嗎?」

看起來古靈精怪的吳亦修,吐了吐舌,調皮地回應,「教授,只是 intern(實習醫生),你叫我『醫師』我會歹勢啦!」

然而台下一片鴉雀無聲,也讓氣氛顯得更加嚴肅。黃景瞪了吳修一眼,吳亦修這才連忙操作電腦,切換投影幕。

投影幕上,換上新的標題,顯示著『CASE REPORT(病歷報告) 講人:Intern(實習醫生):吳亦修』,底下內容則為『林○ 73y/o 73 歲男性)』,以及病患的其他資料。吳亦修翻開病歷,快速地過,彷彿不希望有人發現他內容可能出現了錯誤般。

「這個老伯伯他的 delusion 是他堅信如果要長生不死,就不吃其他東西,只能喝自己的尿和吃自己的大便,因此每天都只吃自的屎尿,還說川普也打電話要老伯伯把他拉的屎——」

「好,謝謝你,到這邊就好。兩位醫師請回座。」王醫師沒等亦修唸完,就拍起手請兩人回座。

待黃景和吳亦修入座後,王醫師便上台,拿起麥克風講課,「兩個 case 是很好的教材,剛剛吳亦修醫師報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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