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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任性的女孩子失踪了,一条无人问津的微博消息在被知名公众号转发之后演变成了一场热闹的全民搜索。她的闺密、男友、情人都成了被怀疑的对象。看似人和人之间波澜不惊的关系之下其实隐藏着许多的秘密。她身边的每个人都在寻找她的过程中找寻着内心的真我,在解决自己与她的矛盾的同时也在试图解决自己和这个世界的矛盾。到底这些人是抱着什么样的目的去寻找的她?到底她去了哪里,是死是活?我们的人生到底是掌握在了自己的手里还是一切早已注定?



1)

窗外传来的公交车穿行而过的声音,有个人曾说过,听到这样的声音,就会跟着闻到一种来自回忆里独特的味道。车里的播音喇叭播放着到达这一站和去往下一站的公告,大部分的地名十多年了从没变过,虽然名字没有改变,可是除了对面那栋破旧的居民楼,这一片早被拆完重建成了另一番模样,变化和不变就是这样在这播音声中维持着某种平衡。想象着声音无差别的传入对面那栋楼房里的每一户人家其实是一个很奇妙的过程,光、声音这类东西大概是最公平的,不会偏颇任何一家人,除此以外,这个世界上大概没什么东西是彻底公平的了。

何昊亦的朋友,柠檬,在她失踪后的第六天上网发布了寻人启示,她还没有报警,只是在微博上贴了她的照片和最后一次见到她的时间,并at了几个她认为热心公益的微博公共号,像这样的寻人启示,求助的微博,平台上每天都会出现成百上千条,真正引起大家关注的却少之又少,而大家关注的焦点也往往不是她失踪本身,人们关心的只是她在失踪期间干了些什么愚蠢又疯狂的事情,或者说这样的失踪最终导致了当事人的死亡,找到了活人人们会松一口气,可人们潜意识里是希望找到死人的,这种渺小的抱有恶意的期待埋藏在每个人内心的深处。

柠檬发布完消息之后又打了一个电话给何昊亦,还是一样,关机,直觉告诉她,何昊亦就是不见了。或许她应该直接报警的,或许她应该至少知会一下何昊亦的家人,可直到现在柠檬才发现,原来自己认识何昊亦那么长时间以来,还不知道她的家庭住址,更不要说家里人的联系方式了,她只知道何昊亦的父母离婚了,她跟妈妈一起住,仅此而已,非得到了这个时候,她才觉得,原来自己和这个亲密的朋友并没有那么亲密。

“我做什么事情惹她生气了?”可柠檬又想不到她会不理自己的原因,非要说的话,自己之前买了几件和她差不多款式的衣服,柠檬多少能看出来她的不愉快,可这也断不会成为她不理会自己的理由吧,“况且如果真出了什么事情,她妈妈一定早就报警了吧。”一想到这儿,她又觉得自己只是多虑了,甚至一度想把那条寻人启示删除,当然最终,那条微博还是留了下来,反正除了自己学校寥寥几个朋友,也没人知道这个微博帐号的主人究竟是谁,柠檬就在这样纠结的情绪中度过了何昊亦失踪的头几天。

柠檬发布的那张照片是上次她们俩一块儿去纹身的时候拍的,那时候何昊亦还是一头金发,因为纹身的刺痛,她瞪大了眼睛咬住嘴唇显得很惊恐,漂亮的眼嘴鼻即便变了形还是让人觉得可爱,明明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却偏偏喜欢把自己打扮得酷酷的,喜欢折腾自己,就像她喜欢折腾自己拍的照片,好好一张可爱女生的照片却被她自己P成了一个妖艳媚俗的女人,当然,怎么P都好看,她就是有这个能耐,柠檬对此也是无可奈何。

照片里的何昊亦瞪大了眼睛,依稀可见她左右两只眼睛戴的美瞳是不一样的颜色,左边的绿色,右边是蓝色,她说自己是一只小野猫,傲娇,不听任何人的使唤。

“你在哪里何昊亦?”柠檬翻着手机里的照片,觉得那只猫在嘲笑着自己。

柠檬第一次认识何昊亦的时候她还没有染金发,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颜色,用她自己的话来说,这是“失败了的亚麻色”,看上去像是比较深的栗子色,在光亮的地方颜色会显得更淡一些。

“你是周兆的朋友吧。”柠檬问道,她们俩一起走进通向十四楼的电梯,她似乎觉得得说些什么才能缓解两个陌生人之间的尴尬,可何昊亦却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

“是啊,朋友的朋友,然后也成了我的朋友。”她调皮地冲柠檬一笑,柠檬心里一怔,跟着整个人都因为她的笑而活泼了起来,真让人羡慕啊,能拥有这样的笑脸,看不出一点烦恼。

柠檬从没在周兆身边看见过她,她也没见过周兆那个听说非常有钱的女朋友,她总觉得,周兆只有在非常无聊的时候才会找自己和那一班看上去也非常无聊的朋友出来,好像无聊最终需要靠无聊本身来排解似的,“我和他是同学。”她说完便觉得自己有些多此一举,身边能玩在一块儿的都是同学,除此以外她没有什么能称得上是朋友的人。

“是同学啊,你还在上学吗?”何昊亦说话的瞬间,电梯门在十四楼打开。

“对啊,是他的高中同学,我叫张咪蒙,他们都叫我柠檬,我现在也还在上学,没有毕业呢。”柠檬一口气说完,像是在回答老师的问题。

“是吗,柠檬,真羡慕你们学生,我叫何昊亦。”何昊亦说话的样子仿佛是在自言自语,一副完全没有想让柠檬听到的样子。

柠檬自觉浑身上下没什么闪光的地方,面对像何昊亦这样行走社会游刃有余的女孩子总觉得低人一等,好像这时候自己学了十几年的知识都成了废品,完全不能转化为成熟有趣的性格让人眼前一亮。

即便是再怎么普通,周兆在高中的时候还是追求过柠檬,追过,至少在柠檬看来是这样,当然在其他人眼里,周兆追过班里几乎每一个长相还过得去的人,就在柠檬权衡利弊,决定答应他的时候,周兆就和一个校外的女生在一起了,后来他自己也忘记了这件事,对于周兆来说,和柠檬的小插曲,就像是去楼下便利店买烟的路上买了串棉花糖说一会儿回来取,可等到买完烟抽上一根的时候,早就把棉花糖的事情忘在了脑后。柠檬觉得如果当时和周兆在一起了自己或许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无趣了。

“你没在上学了?”柠檬明知故问。

“早就不上了,哈,想不到周兆还有这么好的朋友,别介意啊,他的话,平时大概只有去夜店的时候才会叫我吧。”如果不是她自己说出口,柠檬绝对不会相信何昊亦是个经常初入夜店的那种人,当然其实她也并不清楚那些经常出入夜店人到底是怎么样的。

“怎么,觉得我看上去很乖吗?”何昊亦似乎有读心术,一下子就看穿了柠檬的心思,“别被我的外表欺骗了哦,我可是个坏女人呢。”

周兆打开门,这是一家位于上海市中心的顶级住宅小区,周兆说自己每次去楼下遛弯都能撞见明星,彭于晏,林心如,黄晓明,“我要是把名字都列出来,那都能开一经纪公司了。”在他嘴里,这小区已经不是一个住宅区了,而是华语娱乐圈的半壁江山。

买下这间公寓完全是周兆爸爸的功劳,当年周兆的妈妈总是责备他爸不务正业,整天就知道研究地段,浪费自己辛辛苦苦挣来的钱用来买房,如果不是他妈妈及时阻止,或许他们家今天会更加富有。

周兆的妈妈做外贸为家里挣了第一桶金,而周兆的爸爸通过楼市的大爆发帮家里积累了这辈子也用不完的资产,或许是不是这辈子也用不完,还有待周兆本人的考证。

“你们俩可真行,迟到快一小时了吧。”周兆埋怨道。

“对不起,赶过来的路上堵车了。”柠檬抱歉道。

“不是说了要玩到很晚吗,这才几点啊?”何昊亦熟门熟路地走进屋。

“真的是怕了你们,以后再迟到就别来了啊。”

“哟哟哟,不来就不来呗,要不我现在就回去算了。”话虽这么说,何昊亦却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来。

柠檬甚至觉得自己看到了她眼里闪烁着的泪珠,何昊亦后来告诉柠檬,“如果需要的话,我随时都可以哭出来,而且不用去想什么特别难过的事情,这差不多算是我的一项特异功能吧。”

消失了那么久,何昊亦有没有遇到那种需要她立刻哭出来的特殊情况呢?柠檬一想到这些便着急得坐立不安。


2)

原先以为会考五次才通过的驾照考试竟然所有科目都是一次通过,何昊亦觉得自己攒足了一辈子的运气都在这里耗尽了,她躺在床上忙着删掉之前随便加的驾校里的那些人的微信,喜欢揩油的下流教练,喝了酒以后无所顾忌的已婚中年大叔,还有跟在教练屁股后面到处递烟的懦弱青年,她忘了一开始加他们的原因,大概是某一次聚餐的时候,喝了酒随便加的吧,何昊亦觉得自己真该改一改这种只要别人提出来要求就多半会答应人家的好脾气,可她又不是真的好脾气,只是觉得反正都推不掉还不如就假装顺从。

加了又会不堪其扰,反正最后都要删掉,还不如不加,中间多一个删掉步骤多麻烦。她的手指在一个标注是杭子祺的头像前停住了,说是头像,其实不过是一个卡通人物,蜡笔小新,并不是真人,这让何昊亦想了一会儿才弄明白这是谁。

杭子祺本来是另外一辆车上的,但是被那个流氓教练拉过来,说是自己车上的学员都太笨了,想让大家看看聪明的学生是怎么学车的,杭子祺作为一个优秀的典范就被拎过来给他们做展示。

印象中他是个高大白净,看上去很乖的男生。乖,却不是那种好欺负的类型,这从他的眼神中就能看端倪,开车时候紧握着方向盘,按照教练的指示做出完美的动作,眼神中没有丝毫松懈,完全不像何昊亦,无论第几次握方向盘都随意得像是在汤姆熊玩电动游戏,感觉他大概是对待所有事情都是那么认真的,仔细想来,这样的人可绝对不好惹。

如果不是何昊亦车上那个不耻下问的中年阿姨撮合,他们俩大概这辈子都不会认识,这也是何昊亦唯一一次,对别人的牵线没有任何反感,她甚至很感激这个她觉得不是在做舞娘就是在做红娘的大妈。自打第一次见面,杭子祺就没有对何昊亦表现出半点感兴趣的意思,不多说话,也不正眼瞧她,这让何昊亦觉得匪夷所思,好像即便这个杭子祺喜欢男人,也该和自己这样的漂亮女生做好姐妹似的。

她还记得那天,热衷于跳广场舞的红娘大妈再三鼓励杭子祺,说两个年轻人应该互相留个联系方式,多交流交流,杭子祺这才不情不愿地走过来问何昊亦要电话,她不仅给了电话还加了杭子祺的微信,何昊亦记得那时候自己显得特别爽快。

“小亦,你的眉毛好像有点。”杭子祺想了半天,“有点高低啊。”这就是他们互加好友之后,他说得第一句话。

何昊亦看着这个眉毛粗重的蜡笔小新,赶忙跑去打开了自己化妆包里的镜子,看了会儿眉毛,又顺便照了照镜子,这才发觉自己嘴角的笑意。

“今晚出来玩吗?”周兆的信息突然跳进了屏幕。

“今天不了,刚考完驾照,感觉身体像被掏空了一样。”何昊亦回复道。

“那不是更应该出来庆祝一下,这样,我叫人出来,去酒吧庆祝一下。”

何昊亦没有回复,好像自己明明不想答应他却也没有拒绝的权利。

“我六点来接你,先去吃饭。”周兆不管不顾,自觉地帮何昊亦安排好了行程。

她躺在床上,脑子里一片空白,她觉得这样脑子里什么都不想的时候会产生一种让人依赖的昏迷感,好像一口气喝了半杯纯的威士忌一样。

“我一会儿不回来了,得去医院陪夜,晚饭的话,我刚做了菜,还剩点,你吃了吧。不够的话,你再想办法自己解决啦。”何昊亦的妈妈隔着门缝说完话,然后就听见一声沉重的木门和水泥墙撞击嵌合的声音,接着是楼下铁门清脆的关闭声。

何昊亦的外婆得了胰腺癌晚期,在医院和病魔做最后的抗争,当然,这也只是一个冠冕堂皇的说法罢了,所有人,包括外婆自己也知道,医术只不过是在帮助自己延缓死亡的到来,增加自己的痛苦罢了,可是真到这个份上,活得时间更长,到底是一种幸运还是不幸,着实很难说。

“妈妈在陪夜的时候都会想些什么呢?看着快要永远离开的自己的妈妈,脑子里到底会想些什么,会不会想起自己童年和妈妈之间的往事,想起自己这么多年以来和妈妈生活的点滴,可是这些事情一旦想起来不就会让人觉得伤感吗?这些回忆在这时候突然变成了负担。”何昊亦躺在床上瞎想着自己妈妈的想法,她之所以对此感到焦虑是因为她知道,总有一天她也会像自己的妈妈一样,送别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至亲。

这时候,她突然觉得周兆要帮她解决自己本来未必能吃饱的晚饭是一件幸运的事了。

周兆靠在自己那张据说坐了一天也不会累的电竞椅上,刚玩了一局游戏,赢了,他的心情很好,连续输了三把以后他以为今天下午都不会赢了,结果自暴自弃的一局却越打越来劲,最后胜利了,他靠着椅背,双脚盘在座位上,“真的一点都不累,不知道是因为我打得太投入了,还是因为这把椅子真的和它广告说得一样,不会让人感到疲惫。”他如此想到。

刚约了何昊亦吃晚饭,没有看到拒绝就代表了答应,这是何昊亦和周兆之间的默契,或许这份默契属于每一个和他们俩有所交集的人。周兆打开手机上的社交软件,熟悉地点开附近的人,“怎么老是这几个。”他一边埋怨,一边和几个熟悉的人聊天,说笑话逗乐她们。

周兆的头像是自己坐在车里的一张自拍,没有俗气的方向盘,也没有秀自己十几万一块的积家手表,只是一张很单纯的自拍,这大概是他最满意的照片之一,显得他的脸棱角分明,又完全不会让人看出他仅仅一米七二的不太高大的身材。当然抛开他的头像之外,周兆的相册里充斥着他保时捷跑车、手表和他健身时候**上身的秀肌肉的照片。如果没有这些,他大概也很难随随便便就约出那些看上去格调很高的女生。

“你的车不错嘛?911?”一个女生快速回复他的信息。

周兆觉得挺神奇的,大概一年以前,这个软件上的女生对于汽车还一窍不通,可现在大多数都能正确分辨甲壳虫和保时捷911,林肯和凯迪拉克,法拉利和兰博基尼,他觉得在太多希望用这些东西来骗女孩子的人涌进了这个软件之后,就连那些被撩的女生的素质也跟着提高了。

这些一无所有的女孩子像是一面镜子,反射的都是别人所拥有的东西。

“还好我是靠脸吃饭的。”周兆把手机扔在床上,他没有回复那个秒回他信息的女生,他跑去厕所,脱掉上衣,看着镜子里依稀可见的胸肌,开始构思今晚该穿哪件衣服该搭配手表还是卡地亚的手镯。

何昊亦早就在化妆了,而且她在画眉毛的时候相比从前要格外得用心,“即便没见过几次也能因为一个人而做出些改变,看来我是真的很在乎别人的评论。”她觉得自己这是因为杭子祺的那句评价才会如此。

周兆开车去何昊亦家附近那个看上去还挺繁华的十字路口只要十分钟,可是他第一次却在社交网站上软磨硬泡了三个小时才把何昊亦约出来。周兆早就忘了早先说了些什么来引起她的注意,他只记得自己最后也是像今天一样,不管不顾地丢下一句“等我来”,就飞奔出门了。


3)

“蒙蒙,你上个礼拜报名的那个托福班多少钱来着。”柠檬的妈妈问道,这在她看来有点明知故问的意思,因为总价值七千的课程虽然不至于让父母同为公务员的他们家为此省吃俭用,可确实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怎么了,七千啊,我钱都交了。”

“我知道,多少节课?”

“好像是三十二节吧,反正每个礼拜双休日上课。”

“那这个课还挺贵啊,我之前以为天天要上课,上到十二月呢。”柠檬的妈妈说道,“这课还挺贵。”她又重复了一句。

这让正在看电视的柠檬徒生一种罪恶感,仿佛自己又给父母添了不少麻烦,也不单纯是罪恶感,柠檬从小到大都听惯了她妈妈这样有意无意的抱怨,以前没觉得,如今,那些微小的不爽快都堆在一块,堵在了胸口,“就不能让我心安理得地做些自己想做的事吗?”、“就不能有话直说嘛?”明明是一家人,可是说话的方式怎么都不像是一家人,柠檬觉得自己虽然身处在这个家,可看到的一切却又是陌生的,当然这个感觉转瞬即逝,很快就消失了。

“你在干嘛呢?”何昊亦发来的消息出现在柠檬的手机屏幕上。上一次在周兆家里玩桌游的时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同样不爱玩狼人游戏的两个人在其他人热烈的争吵声中结成了患难之交。

柠檬几乎看到何昊亦的第一眼就对她产生了好感,而这种好感在他们进到周兆家里开始无限蔓延,渗透进她们每一句的交谈之中。让柠檬觉得好笑的是,作为一个女孩子,她很明显地能感受到在周兆家里玩游戏的那些男人们试图在何昊亦面前表现自己,时而摆出一副理性分析的样子,时而又不遗余力地和他人争吵,他们眼角的余光都不自觉的瞄向何昊亦,而这一切,柠檬看得清清楚楚。

可是何昊亦却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整个人一点也不关心场上的局势,偶尔让她发言也是心不在焉,唯独和坐在她身边的柠檬聊天的时候,她眼里才真正闪烁出“挺有意思”的光芒来。

“你也觉得那个人挺装的吗?她的歌超级难听。”

“是吗?很多人都很喜欢她的,我一般都不敢在外面这么说,生怕被她的粉丝骂。”

“那你喜欢谁?”

“Coldplay。”

“真的假的,那个组合是我的最爱。”

其实说到底,她们也不过聊了些平时女生见面都会聊的东西,可当时两个人都觉得特别投缘,但人们不就是在这些平凡的小事中找到共同点,所以才勉强在一起和谐共处的吗?

“在家看电视呢?”柠檬回复道。

“在看什么?想出来看电影吗?”何昊亦问她。

“不是现在在放残奥会吗?正好开到体育频道。”柠檬觉得自己废话可真多,但又改不掉这个毛病,“好啊,能看几点场的。”她问道。

隔了大概有五分钟,何昊亦回复,“刚才看了一下,只有晚上的了,要不直接出来下午茶,然后晚饭,最后去看电影?”

“好。你一会儿把地址发我。”柠檬发完信息以后冲着在自己房间看电视剧的妈妈喊到,“妈,我晚上不在家吃饭。”

她妈妈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似的,特地从房间里跑出来,“怎么啦?你要干什么?”

“我朋友叫我出去看电影。”柠檬觉得自己说出朋友两个字的时候特别的自豪,这么多年来自己的交际圈都被限定在同学的框架里面,现在自己终于能有一个此前没有过任何交集的“朋友”。柠檬知道何昊亦已经在上班了,不像自己还在读大学,这让她也觉得挺酷的,何昊亦对她而言是一个“社会上的人”,而因为是她的朋友,所以柠檬觉得自己也沾染上了“社会气”,变得酷了。

何昊亦并不是没有朋友,她只是觉得和这个新认识的叫做柠檬的女孩儿在一起没有什么约束的感觉。

必须在今天看完这部电影,必须不能自己一个人看,何昊亦仿佛有强迫症一样,在心中设定了这个目标后,就要想方设法去完成。

这也不是何昊亦第一次和只见了一面的人出来吃饭看电影了,只不过自己主动约,以及对方是个女孩子却是是第一次。在很多人看来,柠檬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人,排队点人会把她漏点,做普查会忘了统计她的数据,甚至走自动门的时候都可能不被感应出来,就是这样没存在感的人却让何昊亦觉得相处起来很轻松。

好看,却谈不上漂亮,可也绝不丑,说话得体有分寸,会迁就人,总之,柠檬是个和何昊亦完全不一样,却又能和她完美融合在一起的人。柠檬沉默不说话的时候让何昊亦想起了从前还在上初中时候的自己,回忆已经很模糊了,她只记得自己因为成绩太差而被学校勒令退学的那天,她的妈妈跪在了校长的面前,希望那个满头白发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校长能够再给她一次机会,到下一次考试如果还是倒数前十,再做退学的决定。那个时候,站在校长办公室门口的玻璃窗外,何昊亦觉得自己像是空气一样。

当然她最终还是转学了,在另外一所本地排名垫底的学校度过了自己剩下的初中生涯,接着上了大专。她妈妈总说,“以前成绩不是挺好的,怎么后来变成了这样。”

其实何昊亦觉得自己妈妈也并没有觉得这一切有多不可思议,只是随便发发牢骚罢了,“就算成绩好过,那应该也是来去匆匆的运气当时助了我一臂之力吧。”何昊亦是那么认为的。

他们俩真正见面的时候早就错过了下午茶的时间,甚至连吃晚饭的时间也所剩无几,“你买的票也太早了吧。”柠檬说道。

“哈哈哈,我平时很少自己做主买票的,做计划,安排时间什么的都不是我的强项哦。”何昊亦没有撒谎,上一次她自己主动买电影不知道是猴年马月的事了,总是有各式各样的男人出现,帮她料理好一切,她只需要在约会的时候稍微给他们一些甜头,那些男人就会觉得迄今为止的所有付出都是物超所值。

“下次约你真得把时间说得提前一点,心理预期是两点见面,就告诉你是一点见面。”柠檬笑着说道,虽然自己刚才等了何昊亦接近一个多小时,可她一点也不生气,甚至现在的调侃也不带有一点抱怨的意思,她只是真诚地认为这是一个解决方案而已。

“我是迟到大王,你想用这种方法对付我的话是千万不能提前告诉我你有这种想法的。不然我会迟到更久。不过我猜你也不会真的那么干吧。”

他们最终去了一家旋转寿司店坐下,问服务员要了两份现做的乌冬面,午饭只吃了早饭量的何昊亦一口气拿了好几碟寿司,不知道是因为饿还是因为赶时间看电影,她很快又把面前的盘子都消灭得干干净净。

“你的手指很漂亮啊,你会弹什么乐器吗?”柠檬刚开口,何昊亦还以为她是要嘲笑自己吃相难看,可没想到说得却是这个。

“我饿了,不好意思。”她连回答都想好了,说出来的时候却显得驴头不对马嘴,“没有啊,一双没有干过粗活的手,仅此而已。”

“看得出来呢。”

“当然,也是百无一用。”

“好看,自然就有它的用处吧。”

“有吗?有吧,摆设的作用,就是放着让人觉得好看。”

“觉得好看就会有人去爱护它啊。”

“恩,可是即便是好看的东西,也总有人会去想着破坏啊。”何昊亦往自己杯子里倒了点茶,面对着刚端上桌的热气腾腾的乌冬面,觉得刚才自己的确是吃了太多寿司了。

“那个,我该给你多少钱?”柠檬有些尴尬地问道。

“什么?”何昊亦刚买完单,虽然意识到了柠檬说得是晚餐的钱,可她还是习惯性地装傻充愣了一下。

“我说晚饭啊。我们AA吧。”

“不用啦,我请你吧。”

“这多不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下次你请回我就可以了,我们是朋友啊,不用分得那么清楚。”

何昊亦把刚买完单的银行卡放回LV的钱包,并从里面拿了两张他们刚才提前去电影院门口电子取票机里取出来的电影票,“给你。”

柠檬这时候才注意到不仅钱包,就连那个和自己电脑包差不多大小的手提袋也是一个世界名牌,叫Balenciaga,柠檬不会读,也不知道它的中文译名叫什么,只是知道这是个奢侈品牌。

像这样浑身名牌的社会人当然不会要自己买单啦,可柠檬还是不自觉地会提出要和她AA的请求。

一个背着JANSPORT的女孩儿要跟我AA,真可笑,一般人一定会那么想吧,可是柠檬觉得何昊亦不会这样,倒不是看不起她,只是内心深处,她觉得这个身处社会的女孩的经济状况或许也没比自己好多少。

坐在马上就要开始播放广告的影院座位上,两个穿着时髦的男人正在热烈的讨论下午刚重播过一次的残奥会游泳比赛。

“你看了吗?下午的比赛。”

“什么比赛?谁会看残奥会?”

“正好电视上在播,无聊就看了一会儿,什么嘛,简直像是蠢蛋搞怪秀,明明是残疾人,干嘛非要那么拼命,你看的什么比赛?”

“游泳。像鸭子一样,在水上平行移动,笑死我了。”

两个人肆无忌惮的笑声随着灯光的熄灭反而显得更加嘹亮,柠檬没来由地觉得很气愤,仿佛他们在嘲笑的是自己一样,她握紧了拳头,很难过。

“不想看就滚出去啦。”何昊亦站起身,对他们说道,语气介于威胁和命令之间。

灯彻底关了,投影仪射出的光印在大幕上形成了我们看得懂的画面,除了音箱里播放出来有些失真的话外音,影院里再没有别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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