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约莫千年之前,武林中出现了一位超越大宗师的顶尖武者,黑袍仗剑,横扫武林。世人所不知的是,他在习武之前曾经是一名铸剑师。在他生命的最后几年,他将这辈子的经历与武学体悟糅合起来,用生命铸就了四把剑。紫电裂天,凝霜断命,翻海屠龙,青锋不斩。剑有灵而意长存,出世即震颤而鸣,回荡激越,久久不散。千年之后,少年仗剑,烈马狂歌。


第一章说书人


 “只听得那魔头断然冷哼,翻手于腰际一抹,裂天神剑登时化作一道闪电,霎时便刺入莫盟主身前三寸之地……”

  洛阳城听雨轩内,渐有说书人娓娓道来。

  市井之间繁盛热闹之地甚多,而单就洛阳城内言之,有四处胜地却可算是当之无愧的执牛耳者。落星桥下野棋摊、听雨轩内说书场、白马寺旁包子铺、华阳峰上焚香堂。处之繁盛必有奇事,引奇事者必有奇人。方才所闻抑扬顿挫之声,便是听雨轩内说书场的头号说书人,也正是此地奇人——林知北林老爷子。

“天空之中乒乓作响,裂天与屠龙两柄神剑宛若两条苏醒的神龙交相撕咬纠缠,莫盟主见此情形,心知若再继续拖延必是自己先行力竭,于是定下心念,倏忽漏下一招,任凭魔头挥剑斩断左臂,仰天怒吼,似是将这天下积攒而来的滔天血仇尽灌入一剑,屠龙剑陡然清光大盛,隐隐剑鸣似龙吟,正正刺入魔头胸膛!”

“好!”一众听客轰然抚掌喝彩,其中畅快之意颇有大仇得报之感。

“啪!”醒木拍下,众人回神,抬眼望向三尺方台后的林知北。老人挽起袖口,缓缓挺直佝偻之躯,开口道:“诸位看官,莫盟主一生自宗门被毁开始,一身功力势如破竹。尽管如此,他却从未被强大与仇恨蒙蔽双眼,行走天下,仗剑而行,为天下苍生身负重创,断其右臂,最终不治而亡。窃以为,人活一世,哪怕碌碌无为,也应心存善念。当今天下习武成风,宗门林立,豪强争霸,却是苦了我们黎民百姓。这就更是需要我们每个人都甘愿为他人着想。倘若人人如此,天下何愁不太平!何为武?止戈为武!”

“说得好!”不知是哪个听客带头呼喝,整个听雨轩内再次人声鼎沸。林知北伸手拂去花白头发间渗出的汗水,望着场间慷慨激昂的众人,不觉间连皱纹都渐渐舒缓。

  听雨轩内面积不大,大约百十平米。雅座设于前排与两侧,配有瓜果零食茶水。若嫌不合口味也可另付银两,自会有小厮前来满足要求。当中之地便是普通桌凳,四人一座,只有茶水供应。听雨轩内装潢淡雅,间或植有葱葱青竹。两排更漏下放有玉石金铁,无喧哗之时便可听到叮咚之声,听雨之名便由此而来。

  入场听雨轩的价格并不算贵,哪怕平民百姓稍下决心也可前来一听。故听雨轩所赚之钱主要便是来源那些商贾老板,宗门贵人,行走豪侠,豪门家族。因其客源广泛,贵贱均有,所以日日客满,门庭若市。

  在众人仍未平息心中激动之情时,在离林老爷子最远的一处靠窗雅座,一位华服中年男子正缓缓饮茶,面带淡淡笑意。其身后立着一位不比林知北年龄小的老者,双手插袖,双目微闭。两人气度举止与周围热烈氛围格格不入,却也无人察觉不妥。

  中年男子将杯盖缓缓扣在青白瓷的茶杯之上,微微侧身,向老者笑道:“世人只知莫岭刚烈,杜宇残忍,却不知若无裂天、屠龙二剑,所谓传说,也烟消云散而乌有。”

  老者闻言睁开双目,微微躬身,道:“门主所言极是。只是不知这林老爷子究竟是知道神剑之名还是知道神剑之事。若为后者,恐其身份颇堪琢磨。”

  男子道:“后者。”

“为何?门主可有确凿证据?”

“自然是有。这位林老爷子身为洛阳四奇之一,你可还记得他奇在何处?”

“传闻是三十年前林知北衣衫褴褛前来听雨轩,听雨轩将其收留后不到一月,前来听他说书的客人数量便远远超过了听雨轩的其他说书人。后有人前来寻衅,没想到林知北竟身手矫健的可怕,全身而退。由此再无波折,听雨轩的生意更加火爆,他的身份也成了市井之中一件津津乐道的谈资。”

  男子微微一笑,“你可知那寻衅之人是谁?”

  老者目光微凝,“不知。”

“便是那位武痴,李彦则。”

  男子望着大惊失色的老者,复端起茶杯,呷啜一口,淡淡道,“据我所知,青锋不斩就在这林老爷子身上!”

  方台前,林知北见众人热闹渐渐平息,于是双手抱拳,客气道:“诸位,这三十六回的《诛魔传》老头子我今日便是说完了。老头子年事已高,这一回讲下来身子颇厌,便休息半月,也是散散心神,聚聚老友,以防功夫渐弱,砸了自家招牌啊,哈哈哈哈!”

“老爷子!怎么这就休息了?我们可还没听过瘾呢!”

“就是!双倍价钱行不行?明日继续呗!”

“说什么呢!当然是老爷子的身体重要了!你不让老爷子休息休息,那不相当于杀鸡取卵么?!”

“哈哈哈哈……”

  林知北也不因些粗鄙之言恼怒,仍旧笑呵呵的抱拳,“诸位,今日就到这里了,明日起便由我们听雨轩其他说书大家来给大伙儿解闷儿,还望诸位赏脸。老规矩,到轩口结账,若有给我老头子的几分赏钱,放于桌上即可。诸位,请!”

  一片吆喝与告辞声中,客人们也都渐渐散去。林知北拾起桌边毛巾,先是擦脸,再是擦手。放下毛巾,端起茶杯,含而漱之,如是三次。他终于望向那始终没有离去的东窗雅座处的二人,笑道:

“远来是客,此次我请,二位可愿与我前去见见老友?”

  男子无话,身后老者前踏一步,势由心起,衣衫无风自鼓,满场茶杯应势而颤,叮当作响,一股令人心颤的气场饿虎般直直扑向林知北。

  而林知北恍若未觉,仍是笑吟吟的将中年男子看住。

  男子沉默半晌,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老者肩膀。老者微微一顿,气势回收,后撤一步,退回了男子身后。

  男子起身,向林知北抱拳行礼,缓缓道:

“在下四门三宗之长青门门主柳青林,愿陪林前辈一同前去访友。”

  听得此言,林知北眯起双眼,缓缓道:“如此便请。”

“请!”


第二章赌棋者


      洛阳城内此时正是春景动人之时,路边桃树此刻也开始灿烂缤纷。河岸杨柳随风摇曳,莺燕纷鸣,生机盎然。

  城内百姓也都纷纷上街,或呼朋唤友三三两两,或手摇折扇独身翩翩。春风回暖,姑娘们也都卸下了层层裹缚,偶尔抬臂露出的凝霜皓腕,更是为洛阳城增添一抹亮丽色彩。

  楚羽推开自家大门,门轴处因常年缺油而吱呀作响。楚家宅子倒是不错,厢堂四合,铜门朱匾,虽也谈不上多么奢华气派,但是相对与柴米盐庄稼地的平民百姓来讲,已是相当豪阔了。

“小羽,又去落星桥?”院内所传正是楚羽之母王凝之的声音。楚羽之父自楚羽出生后不久便出门闯荡,每年虽有银钱寄来,但从不见书信。素闻孤母养儿是非多,王凝之为避不必要之事,极少出门。

“娘,陆叔叔说今天要教我一步新棋,我得赶紧过去!”

“学要好好学,不准给陆先生添麻烦,更不准赌!”

“知道啦娘!”

  楚羽今年十岁有二,也正是幼稚减退而仍旧天真烂漫的年岁。因王凝之平日素来要求颇严,所以举止谈吐也算有礼有度。不过毕竟年岁摆在那里,也少不了贪玩疯跑。而城西落星桥,正是他常去的场所之一。

  脚下步履轻快,不到一柱香的功夫,楚羽已经穿过了南北大街,来到了新安街头。望着从西边陆陆续续走过来的行人,以及他们脸上透露着的困惑、不甘的神情,楚羽便知道陆先生的不败神话今天依旧没人能打破。

  陆先生,大名陆诩,正是落星桥下野棋摊的奇人。赌棋,正是市井之人闲暇时常进行的活动,多以围棋常见,象棋亦有之。虽然下棋本身是雅事,但加上这么一个“赌”字,自然便成了赌博的一种。常言道小赌怡情,大赌伤身,放在赌棋身上同样应景。不过此事多为穷困潦倒之士度日之用,为豪门与大户所不齿。

  不知几许年前,洛阳城内有一条无名小河穿城而过,因此而建许多石拱小桥,落星桥便是其中之一。小河渐渐干涸,但桥却渐渐成为洛阳景色。而且桥下无水有荫,倒成了人们闲谈避暑,休闲娱乐的好去处。

  在陆诩来到洛阳城之前,落星桥下已是赌棋圣地,只不过根本上不了台面,常有人因输赢银钱问题大打出手,乃至闹出人命。城主府一度想出手整治,但因野棋摊规模小,机动性强,而且终归不曾影响正常百姓的生活,所以一度罢手。

  某一日,一位衣不蔽体,浑身恶臭的披头散发之人,晃晃悠悠地自城西大门而入。所过之处人皆掩鼻而奔。此人散漫行走,渐渐行至落星桥旁,发现野棋摊后双目放光,疾走几步后凭借体味优势成功挤入最内围,望着棋局愣愣出神。局势渐紧,眼看东家就要被屠了大龙,此人霍然起身,语出惊人,直言东家应落子何处并痛骂东家朽木不可雕也。东家怒火中烧,但见对手面色微变,于是心中一动,想不妨听此人一言,死马且当活马医。没想到几番交手后情势陡然转变,步步环扣,声东击西,东家恍若神助,最终完美收官。顿时桥下所有人再看向此人时惊为天人,连忙奉座看茶。有人不信其邪,坐下手谈,被其收拾的片甲不留。

  此人正是陆诩。从此后事迹渐传,不断有城中好手前来越战。陆诩性格张狂,来者不拒,一年下来竟无败绩,于是名声更甚。洛阳城主、华阳峰上太虚观主、白马寺方丈被并称为洛阳三大家,轮番而战,竟也惨败而归,洛阳城主更是换象棋而战,依然败于下风。

  陆诩赢棋后骂方丈秃驴,方丈苦笑躬身而退;骂观主牛鼻,观主冷哼拂袖而走;骂城主四肢健壮头脑猪油,城主不言不语,起身揍了陆诩卧床三日。不过城主府也自此传出命令,今后胆敢在落星桥下闹事者,一律重罚。陆诩俨然成为落星桥之主,从此赌棋归赌棋,观棋归观棋,来者自掏钱囊,愿赌服输,自成洛阳四奇之一。

  楚羽自记事起母亲便对他极严,早鸡鸣便起床,绕宅跑步。上午读书,下午练字,唯傍晚与晚上允许出门玩耍,但必须及早回家。像赌棋这种东西按理来讲根本不会允许楚羽去沾染哪怕一丝一毫。可是当楚羽小心翼翼的告诉母亲陆诩与他相识后邀他前去学棋时,王凝之竟只是犹豫了片刻便同意了,只是让他只能每日黄昏前去,因为那时人群渐渐离去,不会再有闲杂人等,楚羽的安全也有些保障。

  楚羽聪慧,知道陆诩应不是仅仅只是棋力惊人,否则母亲绝不可能如此放心。但是母亲与陆诩不说,他也不愿多问。况且他年纪尚小,学棋本身就已经吸引了他绝大部分的注意力,也没有再多想别的事情的心思。

  日西而落,残阳金红。楚羽望着不远处安静匍匐的落星桥,心下不禁被一份宁静与祥和所包裹,脚下也渐渐慢了下来。

……

“闲敲棋子落灯花,笑问客从何处来。”陆诩半躺在棋桌之旁,挠了挠半敞的胸口,看也不看前来之人,随口吟诗。

“狗屁不通!”林知北一边笑骂,一边拍打了两下地上的草席,一屁股坐在了陆诩的对面,伸手端起棋桌上的茶碗,将残茶泼出,另一只手提起茶壶,先涮了涮碗,然后倒满,一饮而尽。

  一同前来的长青门门主柳青林与其老者侍从垂手默然而立,并不言语。前来此处的意图已向林知北言明,只看对方态度即可,多说已无益。

  林知北并不抬头,“他们说想要青锋不斩。”

“哦?”

  陆诩眉毛一挑,沉默片刻,突然笑道:“青锋不斩没有,小朋友你们要不要哇?”

  刚刚来到场间的楚羽看见这么多没见过的人尚还没反应过来,听到这么一句话,登时愣了下来。

“叔,你要卖了我?”


第三章所谓江湖


      “陆先生还是不要开玩笑的好,我与穆老此次前来借青锋不斩一用,实是有难言之隐。宗门有难,若不奋起一搏,恐愧对先辈。我等心诚,还望陆先生,林老爷子能相助一臂之力!”柳青林抱拳躬身,沉声道。

“哼!借剑?是你这堂堂长青门门主脑袋被驴踢了,还是你看不起我陆诩,觉得我脑袋被驴踢了?”陆诩一边落子棋盘,一边扭头嘲讽,脸上鄙夷之色甚浓。

  此时陆诩的对面已换成了楚羽。之前楚羽刚到,惊慌失措之际喊出的那句充满童趣的话似乎一下子打破了场间颇为凝重的氛围。陆诩笑着将那位面相慈祥的老者从对面赶走,让他坐下继续跟他学棋。陆诩教棋从不张嘴,他直接把要教的东西融入到对弈之中,剩下的全看楚羽自己领悟。

  可是此时感受着再次沉重下来的气氛,楚羽这么一个才十二岁的少年如何能心无旁骛的继续学棋下棋?他偷偷瞄了一眼毫不在乎自己身份就躬身请求的柳青林,再偷偷看了一眼满脸胡渣满脸嘲讽的陆诩,禁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他们刚才说什么?长青门?门主?神剑?青锋不斩?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江湖?

  恐惧与不安不知何时悄悄褪去,涌上心头的是一抹难言的火热!

  江湖!

“啪!”陆诩一巴掌拍到了正出神的楚羽脑袋上,笑骂道:“想什么呢!赶紧给我落子!”

  楚羽一哆嗦,手中本身捻着的一粒黑子随着一声清脆的声响,砸落在了棋盘之上。

  柳青林面色微凝,林知北叹了一口气。

  陆诩沉默片刻,伸手将棋盘之上的棋子拂乱,说:“算了,看你今天也没什么心思学棋了,也罢,今天不教了。”说完又冲柳青林二人吼道:“混蛋!扰了我陆某人教学生的兴致!知道我这一身棋艺如果失传了将是人世间多大的损失吗?”

  穆姓老者终于面露恼色,前踏一步,就要发作。柳青林见状急忙伸手按在了他的肩上。即便如此,依然有一股凌人气势席卷而开,刹那间草席断裂,烟尘四起。

  陆诩一掌拍上棋桌,腾然而起,目含怒意,冷声道:“怎地?这就要撒野?那我就当你这气量狭小的糟老头子砸我陆某人场子,也就不需要留什么脸面了!”

  话音一落,柳青林瞳仁猛然一缩,高声道:“小心!”

  陡然间,柳青林与穆姓老者眼前场景一花,竟已是身处无尽的浩瀚星空之中!而那陆诩,林知北,连同那个前来学棋的小孩子都一同失去了踪影。

“幻术!”柳青林沉声道。

“哈哈哈,不愧是长青门门主!不过只知道是幻术又有何用?就请接招吧!”

“星落!”

  陆诩的声音宛若在这片星空的每一处角落响起。随着最后两个字的落下,柳青林二人震惊的发现,周遭本按轨迹缓缓移动的星辰竟在此时陡然暴动!

“轰!”终于有一颗星辰,带着光焰的尾迹,狠狠地向二人砸来。

  不过终究是名门之主,柳青林望着呼啸而来越发靠近的硕大之物,逐渐压下心中的波动,深吸一口气,面庞之上一抹青光一闪而过,脚下踏出几步玄妙轨迹,发力,出掌,与那星辰正面相撼!

  星辰轰然碎裂的同时,柳青林疾退数步方才稳住身形。穆姓老者急忙上前就欲扶住,柳青林伸手制止,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门主!”

“没事,尚在承受范围之内。不过这么下去也不是方法,穆老你先顶住,我来想破这幻境之法。相必这种程度的攻击对陆诩也是一种负担,不能连续使用。”

“是!”

……

“这些人也真是,交手就交手吧,吓住孩子了怎么办?”林知北摇摇头,伸手摸摸楚羽的脑袋,对楚羽笑道:“你就是楚羽吧?陆诩经常跟我提起你。”

  楚羽点点头,然后小心翼翼的指向那边,问道:“老爷爷,他们是怎么了?”

  林知北再次望了场间一眼,不由得苦笑出声。此时场间的情形确实颇为诡异,陆诩负手而立,双眼紧闭,眉头紧皱。一丈外柳青林与穆姓老者二人明明睁着双眼,却满脸严峻,东窜西跳,似是在躲避着什么,可周遭却只有空气。

  楚羽有些想笑,但是穆姓老者偶尔挥出的一掌所带起的掌风又着实带给了他极大的危险感。

“看来今天陆诩那小子是没空教你下棋了,也罢,老头子我替他来教你一些别的东西吧。”林知北看着楚羽有些畏缩的样子,突然慈祥的笑道。

“您要教我什么?”

  林知北捻须微微一笑,“我给你讲讲……江湖,如何?”

  楚羽一怔,然后双眼陡然放光。

  在这个世界上活着,哪个少年郎不是心怀一颗江湖梦?

“众所周知,我们所生活的这个世界,由各大宗门与各城城主府统辖管理。有些宗门实力强大,一宗数城;有些城主实力强大,一城数宗。譬如咱们这洛阳城,城主萧正风一身武功已至大宗师境,便不受任何宗门掌控,可保一方土地平安。”

“大宗师?”楚羽问。

“习武之人小到拳法武技,大到内功心法,都要有个依据。各宗门法门不同,对境界的定义也不甚相同。但总的来讲,无非是小成,大家,宗师,大宗师四境。洛阳城主若无顶尖实力,如何能靠一人之力守一城常人之平安?”

“习武,原本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之用。但渐渐,却成了争强夺霸,牟利谋权的手段。几千年来,有仗义行侠,造福百姓者;也有沽名钓誉,只求人知者;更有为己私欲,兴风作浪者。”林知北牵着楚羽的小手,渐渐走到落星桥外,望着已然昏黑的天穹,长叹道:“这就是江湖,有爱有恨,有笑有泪,有可歌可泣,也有可悲可叹。人在江湖,最终将成为一个何种模样的人,其实,也都是由他自己的心决定。”

  灯火渐起,人声又渐渐鼎沸,洛阳城百姓的夜生活开始了。林老爷子望着不远处的闪烁,竟不觉出神,口中喃喃道:

“是啊,这就是江湖。”


第四章我不同意


     陆诩口中一口鲜血喷出,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不远处,穆姓老者和柳青林同样浑身一颤,停止了动作。柳青林还好,只是脸色略略苍白,但老者却已是双腿打颤,豆大的汗珠从发梢滚落,砸到地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痕迹。若非柳青林从旁搀扶,恐怕早已站立不住。

“好一个星罗棋布,我穆凡心行走江湖几十年,论幻术,你陆诩算第一!”

“少跟我在这里倚老卖老,我这一口血只是心神震荡所致,吐出来倒无大碍。不过你们二位精神所受之创,恐怕不是十天半个月就能恢复的吧?”陆诩随手把嘴角鲜血抹到衣衫之上,话语之间依然极尽嘲讽。

“你!”穆凡心大怒,就欲再度上前,只是脚上无力,脑海里又是一阵天旋地转,一个踉跄差点连着柳青林一同摔在地上。眼见此景,陆诩虽不言语,眼中不屑之色却更为浓郁。

“陆先生,”柳青林强忍不适之感,将穆凡心倚靠在桥壁之上,再次双手抱拳,“我自幼出生于长青门,五岁开始习武。宗中长者待我如亲父,同辈者待我如手足。柳某人心中重情,只愿与宗门同生死,共存亡。如今身为宗门门主,更不敢有所懈怠,愧对先人。奈何玄罗宗咄咄逼人,虎视眈眈,接连杀我长青门三名长老,十数弟子。我两名爱徒,更惨死于玄罗宗少宗主罗阳之手。如此大仇,如此大辱,我若坐视不管,不敢称人!”

  言及至此,柳青林的双肩已是微微颤抖,眼瞳也早已泛红。“偶然情形下,我听得四神剑传说,当下便有所希冀。后又秘闻洛阳城内有老者名林知北,竟可一人独退武痴李彦则。我素未听说过林知北其人身怀武功,故心怀疑虑。几番打探之下才知他竟与上一任神剑青锋不斩剑主有旧,便大胆猜测,青锋不斩便在林老爷子身上,才急行至此,引出这些事端。”

  柳青林望着此时已经默然无语的陆诩,嘶哑着喉咙道:“陆先生!我柳青林一生坦荡无愧,也当得起一方豪杰之名!如今拔剑四顾而心下茫然,只求先生能借我神剑一用!”

  陆诩此人虽狂傲疏懒,言辞刻薄,但听得如此恳切之肺腑之言,也不禁一同心生悲切。过往恩仇犹如流光一般一幕幕掠过眼前,怅然一叹。

“柳门主为人我陆某人也是素有耳闻,今日之事,也是我陆诩所做颇为欠妥。只是我这里仍有几个问题,还望柳门主解惑。”

“请讲!”

“其一,陆某不才,正经武功不足挂齿,旁门左道倒是尚还精通。譬如这‘星罗棋布’的幻术,我曾与金刚门门主交手,对其底细略知一二,若换做他来接我这招,绝不会如柳门主你这般轻松。同为四门三宗之门主,你的实力远远盖过其人,想必不假?”

  柳青林微微怔住,摇头苦笑:“常说井底之蛙坐井观天,我恐去之不远矣。与林知北老爷子会过面后,我方知世间竟还有此奇人。而陆先生与金刚门门主交手之事,我竟也未曾听闻半分。不错,我长青门素以内功‘长青心经’闻名,此心经中正平和,注重根基。而修至最高境界‘万古长青’后,便可修习始祖所创另一门功法,更进一步。想达到‘万古长青’境已是登天之难,历代门主都鲜有修成者,故我长青门素来位列四门之一,不可比之三宗。”

“如此说来,柳门主已至那‘万古长青’并更进一步喽?”陆诩道。

“还是不是陆先生的对手。”柳青林笑道。

“此言差矣。再谦虚可就不是陆某人所赞赏的性子了。”陆诩也是跟着笑了起来,“我已精疲力竭,无再战之力,而柳门主尚可活动自如,当是我输。只是如此我便有第二问,量门主如此实力,哪怕三宗也可不惧。如何区区玄罗宗,便逼得长青门至如此境地,可是有所隐情?”

  听得此问,柳青林与穆凡心同时脸色大变。踌躇几许,柳青林终是开口:“也罢,不瞒陆先生,我得知神剑之秘便是由此。我大徒弟曾与那玄罗宗少宗主有些交情,某次饮酒,罗阳醉言其父已得称霸武林之法。我徒弟再三追问,罗阳即言神剑之传说,并称其父已得其一紫电裂天。我徒儿猛然惊觉百年前魔头杜宇便持有此剑,于是向我汇报,恐天下有难。我尚还未有对策,几日后便传来我两个徒弟尽皆身死的噩耗。我悲愤难耐,就欲与其开战,并将此事公诸于世。奈何在外长老已然被杀被囚。如今的玄罗宗宗主,恐怕已是这天下第一了。”

“陆先生!只要借青锋不斩一用,不仅是报我之仇,更是解救天下苍生啊!”

“陆先生!”

  陆诩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比之前哪一次都长。柳青林仿佛感觉像是过完了一生,听到的答案如五雷轰顶。

“抱歉,这样,不行。”

  在陆诩等人依旧还在桥下的时候,楚羽已经应林知北的要求,让他做客家中了。虽然楚羽明白不能随便带陌生人到家里去,可他实在没办法对这么一个和蔼的老爷爷升起丝毫的恶感。

  尤其是此时,王凝之给他倒茶对坐后,他告知他就是听雨轩林知北后,楚羽更是对他崇敬之至。

  然而不知为何,王凝之却面色清冷,除客气话之外,始终不愿多说一句。

  在又一次喝光手中的茶后,林知北轻轻放下茶杯,面色渐渐凝重,“小羽今年已是十二岁的年纪了,总是读书也不是办法。这世间,终归还是学武有些出息。就让老头子我给小羽找个师父,放他去江湖上闯吧。我知道,你心疼他,舍不得他,可是你让他每天跑步,不曾落下身体锻炼,不是本就有此打算嘛。”

  楚羽听得此言猛然抬头。

  江湖!江湖!

  然而没想到,平素虽然带子严厉但却从未有过愠色的王凝之,此刻却勃然大怒。

“楚羽是我的孩子!我不同意!”


第五章喜欢与不喜欢


      这是一个难以入眠的夜晚,不论对谁而言。

  楚羽躺在床上,翻来又覆去。林知北在他眼前缓缓展开的那副恢弘壮丽的江湖画卷已经深深印在了他十二岁的心灵里。他望着月光从窗沿偷偷爬进屋来,银辉在地板上逐渐拉长,不由渐渐的出了神。

  对于这一生将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他本来其实是清楚的。母亲之所以让他自幼读书,是希望自己今后能在城主府中做一位文书,最不济,也能在城中私塾当个教书先生。如果读书不成,便将楚家大宅盘出去,也能换个酒楼店铺,赚些过路江湖人的钱。如实在没什么出息,收几亩田,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便是做一辈子庄稼汉也不至于食不果腹。娶妻生子,传宗接代,老了以后就像城中那些老人一样,白天城中遛弯,偶尔茶馆闲坐,回家后含饴弄孙,这一辈子也就这么过去了。

  至于他的父亲以后是否会回来一起生活,他从来没有考虑过。在他十二年的岁月里,“父亲”这两个字的含义仅限于这间楚宅和每年寄回家中的银钱。等他能够养活自己和母亲后,那个男人连这点仅存的意义都没有了。

  楚羽没什么不满意的,对于这样的生活,平淡安稳。那些刀光剑影,恩怨情仇的江湖生活,当成故事听一听就好了,为什么非要参与进去呢。

  只是……他从来没想到过,那所谓的江湖,竟然离自己这么近。长青门,神剑,柳青林,陆诩叔叔。

  如果……仅仅是如果,如果真的能走进江湖的世界里,我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这个想法像是一个魔咒,紧紧地箍住了楚羽的心神。他没办法将注意力从这上面分散开来。

  如果自己能步入江湖,恐怕也不会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成就。听说练武之人都是自幼练武,能扬名的最晚也是在十岁之前就开始打磨身体了,自己如今已经十二岁,除非自己是那传说中的多少年一遇的武学天才,否则无论如何也是晚了。

  那……如果是呢?

  月色晕染的夜色里,裹在被窝里的小楚羽双眼中渐渐有什么东西闪烁了起来。

  如果自己成为了一名江湖人,如果自己的武学天赋极高,如果自己真的打出了一片天地。

  那么要做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不要创立什么宗门,什么逐鹿争霸,他不喜欢。

  也不要做什么城主,固然伟大,但是责任太重,他怕自己担不起,也不喜欢。

  行侠仗义?劫富济贫?说来好听,但总觉得只是浮于表面的锦衣华服,不是真正的喜欢。

  那么自己喜欢什么呢?

  一人,一骑,茫茫大漠,烈马狂歌。

  或许有另一种说法,叫自由。

“我不同意!”

  王凝之的声音炸响在耳边,像是一记狠狠的耳光。

  黑暗之中,有什么光芒渐渐敛去了。

……


已获投票数:12915

投票成功

第一步:长按二维码并识别

请长按下图并选择识别图片中的二维码

第二步:进入公众号聊天框

输入关键词:投票,进行验证

取消,继续浏览

拖动下方滑块完成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