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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楼是一个买卖愿望的地方,只要支付足以打动浮生楼主人丹羽的酬劳,就可以从她那里买一个愿望。人、妖、仙,乃至万物皆有欲,有欲就有念和愿。每一个故事都是一个欲望,都是人生的种种,都是世间的千情万欲。


【前幕】

临近隆冬,寒风凛冽,京都今年的雪下得异常的早。河湖开始结冰,取暖的金碳碌碌不停的由南方陆路运来,再贡入皇宫。

京都繁华的街市在冬日里萧条了不少,卖羊肉牛肉的档口倒是多了不少,零星的几家菜摊子卖的青菜也少得可怜。

“唉…阿财,这京都的冬天那么冷,要不我们到南方去过冬吧!正好仓雨那小妮子我也很久没见了。”丹羽看着萧条的菜市狠狠的为自己的温饱担心了一把。

想到远在南方的仓雨阿财有些不乐意,“丹大人,阿财还是觉得在京都不错。虽是下点雪吹点风什么的,但我听从南方过来的精怪们都说南方湿冷,那冷是无论穿多少衣服都无法抵御的。我担心丹大人过去了会冻傻在南方,所以我们还是在京都好点。”

丹羽的决定被阿财轰得有些动摇,摇这手里的素纱团扇伤感道,“是吗?果然这大冬天的上哪都不能活人。”

暖人的热风自团扇徐徐而来,暖润润的很是宜人。

“丹大人,你还没告诉阿财这团扇的奥妙呢!”阿财跟在丹羽的身侧,蹭了一点团扇的暖气。不知为何,这本是摇出清风的扇子现在却送着徐徐的暖风。

“啊!阿财还不知道这团扇的用处啊!”丹羽原是要告诉阿财这团扇的妙处的,可转念一想,嘴角噙着狡黠道,“阿财,你这夜里到精怪坊间说故事貌似得了不少银子是不是?”

阿财羞怯的挠了挠头,“嘿嘿!还…还行,我也没想到他们那么爱听。”

丹羽一旁夸道,“那是我们阿财口才好,小双儿他们那平淡无奇的故事才会被你说得惊天地泣鬼神!”

阿财被丹羽夸得直傻笑,被丹大人夸奖的感觉就是好!

“那……阿财!”丹羽摇着团扇蹭近,“你看着萧索的菜市,我们出来那么久菜篮子还是空的,不如你掏钱,我们一起下馆子好不好!”

阿财错愕,看着直直往京都最贵的聚宴楼走去的丹羽,掂了掂自己刚丰盈不少的荷包。抹了抹眼角似有若无的泪花,迈步跟了上去。

暖间里,丹羽点菜倒也客气,只点了两个两人爱吃的荤菜、一锅暖汤外加给潋水另带的酱烧昆布。

阿财松了口气,幸好丹大人还会怜惜着自己的荷包。上菜期间,丹羽告诉了阿财团扇的奥妙。原来那白玉镂雕里可存东西,若将焱火石一类放置里面便可暖风不断,若将寒冰石一类放置里面便会凉风徐来。若是那些闺中小姐,朝里面放置些香丸,自然就能香气飘漫了。

两人吃得正起劲,小暖间的门却被敲响。

门外响起了店小二毕恭毕敬的声音,“客官好!三皇子求见!”

夹着一口酥肉的丹羽笑弯了眼,“阿财,看来这顿钱不用你出了!”说着招呼了店小二进来,大大方方的多点了一份八宝鸭和一只山菌鸡,外加甜点燕尔羹。

看着门口的三皇子,丹羽支着下巴笑道,“添的碗筷很快就到,小三儿你找我什么事?”

【第一折】

三皇子进门的时候一副愁云惨淡的模样,丹羽估摸着应该能成个大买卖。于是便招呼着三皇子入座,还好心地替他夹了一块酥肉。

“小三儿近来可好?为何如此愁容满面?”丹羽一旁好意地问道。

三皇子盯着碗里的肉也不太想吃,“我近来倒是过得挺好,只是我那任性的九弟出了点事。”

丹羽点了点头,“就是之前那弄飞了两条石龙的小顽童?他有事你为何愁成这般模样。”

三皇子叹了口气,“我愁着我的荷包啊,这番找你帮忙,又不知要花掉多少银子。”

丹羽一听,佯怒,“好你个小三,你这般说便暗指我狮子大开口对不对?”

三皇子心里郁卒,姑奶奶你何止是狮子大开口,简直吃人不吐骨头好不?心中叫苦脸上却赔笑道,“不是你狮子大开口,是我穷!”

见着桌子上的菜上齐,丹羽夹了一块鸡肉,问道,“说说你家九弟弟出什么事了?”

“不过说来这是也稀奇,我家九弟平日里虽是顽皮了些,可怎么说也算是个安分的主。几日前竟突然掉到了封湖的冰窟窿里,被人救起来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宫中的太医费了好大劲才将他救回来。可哪知汤药都没伺足,九弟的寝殿却起了妖风。那风团紧紧地围着房子,常人根本无法靠近。”三皇子越说越稀奇。

“那情况已有一日多了,父皇向来宠着九弟,他老人家知晓上次石龙的事是我找你帮忙的。这不,这次又让我来了。”

丹羽驻着筷子了然道,“多半是惹了什么精怪了。”

“精怪?”三皇子惊讶。

丹羽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你不用担心,宫里精怪本来就多,可一般不伤他人,只会盯着宫里最受圣恩的那个孩子。你这番言语,你家九弟弟应当是被妖怪看上了。”

三皇子狐疑,“不会这般玄乎吧?”

丹羽笑了笑,世人多半以为精怪是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单纯的三皇子又怎会知道,他认识的浮生楼里的人,一只是横公鱼,一只是风生兽呢。

汤足饭饱后,丹羽让阿财提着酱烧昆布先回浮生楼,自己随着三皇子进了皇宫。看看那顽皮受宠的九弟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顺便看看是哪只精怪竟敢如此张胆行事。

九弟弟的宫殿倒是建得偏远了些,前几日掉下去的那冰窟窿也早已重新冰封起来。丹羽看着那狂风四起的寝殿,一张枯叶落下去顷刻间被搅得粉碎。

“真真是厉害!”丹羽摇着扇子感叹道,眼前的景象分明要是妖力失控的场景呀。

俄顷,空中飘起了细碎的雪絮。那狂风裹着白雪在四处的转着,那明黄琉璃红砖柱的寝殿掩在了白雪之下。

“里面除了你家九弟弟可还有其他人?”丹羽摇着扇子问道。

三皇子想了想,“似乎还有一位贴身宫女在里面。”

丹羽拢了拢身上的裘毛斗篷,“好了,我要进去看看了,你且在这等我!”

说着便迈起步子往风团中走去,三皇子还没来得及阻止,人却已去了三丈外。丹羽的月白色的身影渐渐淹没在风雪中,那凛冽刀削的狂风似乎唯独为她让路,走在其间不伤分毫。

丹羽抖擞着进了寝殿,外面狂风凛冽里头却寂静无声。丹羽推门而进,正瞧见一位小宫娥趴在那罗帐床头,一双眼睛哭得红肿。

小宫娥看见竟有人从外面进来,哭累了的双眼又弥漫起了泪水。起身跑到丹羽脚下,哭喊着救救她的小主子。

“娘娘,您快救救我家主子,前日伺的汤药被无端打翻,这外头又是狂风四起。我家主子已经快两日没进食过东西了,眼下…眼下这药还断了…娘娘您快救救我家主子!”

小宫娥也没见过丹羽一般人物,只瞧着丹羽衣着不凡,应当是宫里哪位主子。这两日里发生的事又太过离奇,小宫娥实在吓得丢了主魂。

丹羽将那小宫娥扶起,温笑道,“且起来先,我不是什么娘娘,但确实是来救你家主子的。”说着丹羽便朝那熟睡的九皇子走去,身后的惊呼响起,却没能阻止丹羽的脚步。

九皇子的床侧起了风鞭,虽是躲闪及时却也在手背上留了一道红痕。丹羽揉了揉被抽得发疼的手,目光落在了九皇子脖子上的长命锁。

思索了片刻,丹羽将手中的团扇递到小宫娥手中,谴她持扇出了风团自己再另做打算。那小宫娥颤颤巍巍的接过团扇,再颤颤巍巍地出了风团。

三皇子见有人出了,还未来得及欣喜便发现出来的只是那贴身宫女,丹羽仍在那风团之中。向小宫娥询问过后,一颗吊起来的心才稍稍落了下来。

此时的丹羽正用发簪破了手指,一滴鲜血落在了那长命锁上。红光褪去,一只娇小的身影渐渐出现在床边。

【第二折】

丹羽看着逐渐凝实的虚影,竟是一个手脚拷着锁链的风精,细长的银链连着长命锁的锁芯。小风精周身的妖力肆虐暴动,散乱着发护在九皇子的身旁。

嘴里喃喃道,“我不准你们伤害小桐,你们休想伤害我的小桐!”

丹羽看了一眼地上摔破的汤药,干涸的黑棕色药迹印在地上。将地上的碎瓦捡起来嗅了嗅,黛色的明眸微微一凝,这宫中可都是食人的妖魔。

纤指结于胸前,红唇吐出了一串定神咒,那魔怔的风精稍稍安定了下来,连带外头肆虐的狂风也削弱了不少。风精暗淡的眸中渐渐有了神色,意识也清醒了不少。

“说说吧,为何要起这狂风?”丹羽坐在床头的一侧,问着小风精。

小风精蜷缩着身子回答,“有坏人,有坏人想害小桐。他们推他下冰窟窿,还想给毒药小桐喝!”

“所以,你就起了这外头的狂风?”

小风精看着自己被锁链拷上的手,摇了摇头,“我原本只想打碎那碗药,却…却失控……起了风。”说着像做了错事的小孩一样将头埋在了膝盖上。

丹羽拿起了那锁链,竟是出奇的温润,“你是怎么被锁在这里的?”

小风精迷茫,“一醒来……便是这样,锁…锁妖?”

丹羽失笑,竟还有妖怪认错自己的身份的,她竟把自己当成了是这把锁生出来的精怪。大约是哪位道人将她捉来困在着锁里,好让她忠心护主罢。

正想要施法将那四根锁链斩断好将那风精救出,却不料那链子竟砍不断。

风精看到有人砍链子,竟一把抱住九皇子,拼命摇头道,“不行,不行!我不能离开小桐,我要保护他,他需要我。”

丹羽皱眉,指尖朝她眉心一点,竟抽出了千万缕由母爱集聚成的念丝。那念丝继而化作银链将风精紧紧地锁在长命锁中。那风精早已被那些念丝控制了神魂,一心只想护着这小孩。

五指并拢朝小风精的眉心一拍,那集聚而成的念丝被悉数拍散,丹羽强行将那四根锁链扯断。

“久留在他身边终归不是好事,你且与他好好道个别,我带你走。”

少了念丝的控制,小风精的神魂清醒了不少,看着熟睡的九皇子微微道,“我真要离开他?”

丹羽点头,“久留无益。”

风精带着无尽的眷意入了九皇子的梦中,梦里她身着烟紫色长裙,挽了一只灵仙髻。

“小桐!”

“姐姐,你来啦!”

“小桐,姐姐要走了。”

“要走?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回来了。”

“姐姐你要去哪?你不要小桐了吗?”

“再见了,小桐!”

“姐姐你不要走!”

梦外的九皇子哭得啜泣,带着无尽的委屈和孤独。泪水不住地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洇湿了头下的华枕。

小风精出梦的那一刻,殿外的狂风骤停,小风精恋恋不舍地趴在床头。

丹羽叹了一声,“你所谓的执着与不舍都是那困住你的念丝所致,再不走你的小桐就要醒了!”说完把手伸向小风精。

带着无尽的眷恋与不舍,小风精最后再深深地看了一眼九皇子。转身躲到了丹羽的袖间,泪水打湿了丹羽的一片袖角。

刚出殿门,丹羽便碰上了赶进来的三皇子一行人。

三皇子让人先去寝殿照看九皇子,径自走到丹羽跟前问道,“你没事吧?”

丹羽微笑,伸手,“我还能有什么事?我的扇子给回我!”

三皇子将团扇还给丹羽,忽而笑道,“你这扇子倒也是宝物!”

丹羽摇着徐徐的暖风,傲然道,“那自然,若是凡品我还会收吗?听说西域黄漠里有一种红珍珠,色泽鲜艳动人,你且弄几颗过来罢!”

交代完丹羽便施施然地出了院子,倏而回头道,“听说成熟的红珍珠有眼珠子般大小,我只收熟透了的珍珠。”

身后,三皇子的心在滴血。

丹羽将小风精带回了浮生楼,阿财对这个青衣散发的小妹妹好意甚足,围着她到处乱转。隆冬的夜落得快,浮生楼早早就开了晚桌,四人围着铜炉在涮牛羊肉。

如此平静无事过了几日,却被小风精痛苦的叫声打破了寂静的夜。那被除去的锁链竟又重现,紧箍着小风精的手腕脚腕,深入骨肉。

青衣散发的小风精换了一身烟紫及灵仙髻,嘴里喃喃着,“我要回去,我要回去,小桐需要我!”

丹羽惊讶,原本除去的念丝又生了起来,竟比先前的还要多。丹羽连忙将绝情花粉洒在小风精的身上,细碎的花粉将那锁链侵蚀掉。小风精又恢复到原来的青衣散发的模样,只是四肢上都是淋漓的鲜血。

被绝情花粉隔断掉的念丝只剩下四只银圈拷在小风精的手脚上,戚戚的散发着悲凉张狂的气息。

“她要我回去。”小风精捂着自己的胸口道。

丹羽盯着银圈若有所思,“谁?”

小风精低垂着眼,“黎妃,小桐的母亲。”

丹羽问,“就是她将你困在那长命锁中的?”

小风精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刚生灵识的时候便看上了还在腹中的小桐,我便一直绕着黎妃转。小桐快出生的时候黎妃突然一天夜里又哭又喊的找我,说要我帮她保护她的孩子。说她快要死了,她宁愿相信一只精怪也不愿相信任何人。”

小风精最后答应了黎妃的苦求,自愿以长命锁为居,保护九皇子。后来黎妃果真在产完九皇子后离世,小风精便从那开始一直守在九皇子的身边。

【第三折】

寒冬的夜里,房间里烛火轻摇,小风精手脚上的银圈在极力颤抖,发出几不可闻的悲鸣声。丹羽想要伸手去触碰那银圈,竟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弹开,震得指尖发疼。

好看的红唇勾起了一抹玩味,“如此快便对我的法术有了抵抗力了么?看来这绝情花粉也快要失效了!”

丹羽轻轻地将蜡烛吹灭,摇着素白的团扇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月上高枝,浮生楼里传来了数声杂响,很快又消散在了呼啸的寒风中。

昨夜下了点薄雪,整个京都浅浅的盖了一层素白,煞是迷人好看。清晨的阳光一洒,四处都是亮晶晶的。

“丹大人,小妹妹不见了!”阿财急得敲开了丹羽的房门。

今日一早起来,阿财便发现小风精的房门大开,寒风灌满整间房子。小风精早已人影无踪,只留下那院子里一串浅浅的脚印。

丹羽起来看着小风精空荡荡的房间若有所思,早膳用过后便带着阿财悄悄地潜入了皇宫。凭着记忆摸到了九皇子的宫殿,里面倒是一片宁静祥和。

丹羽和阿财趴在一只墙角下,两名小宫娥在窃窃私语。

一宫娥道,“九殿下哭闹了好几天,昨夜终于消停了。”

另一宫娥附和,“对呀,前几日总哭闹着要什么姐姐,像着了魔似的,怪吓人的。”

一宫娥接着叹道,“九皇子也是可怜,刚出生黎妃就没了,也幸得皇上宠着。”

“哎!走吧走吧,我们就莫要说了。”另一个宫娥止了话语,端着东西出了宫门。

待人走尽,丹羽悄悄地来到了九皇子的床头。上一次没来得及细看,确实也是个粉雕玉琢的小男童。果真是皇家条件不俗,生的都是些精致俊俏的人儿。

九皇子哭闹了几天,眼周是被泪水浸红了的一圈。此时的他正睡得安稳,粉嫩的嘴角微微翘起,偶尔还发出几声愉悦的梦呓,应当是在做着美梦。

丹羽的神识入了九皇子的梦中,一处假山凉亭内,九皇子正和一身烟紫的小风精在嬉笑。粉雕玉琢的九皇子正窝在小风精的怀里,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

“姐姐,你这次回来还走不走?你不要再丢下小桐一个人好不好?小桐以后会乖,不会要去上那石龙柱,也不会说要去钓冰鱼了!”粉嫩嫩的声音里满是委屈和害怕。

小风精轻轻的抚着九皇子的后背,脸上满是歉意,“小桐乖,姐姐以后都不会离开你了!”

丹羽在假山后看了许久,两人都以深陷在这梦中,任丹羽如何施法都毫无反应。丹羽力竭,扶着假山微微喘气,不想这弥留在人世的念丝竟如此之强。只要孩子的轻轻呼唤便如洪水般汹涌而至,丹羽头一回觉得母爱竟是如此的可怕。

从梦境里出来的时候,丹羽的脚步已经开始虚晃,还没到浮生楼便已经晕倒在阿财的背上。醒来的时候都已日落西山,薄凉的残阳洒在窗台上。

潋水难得从鱼缸里出来,皱着眉头看着从昏睡中醒过来的丹羽。

丹羽笑了笑,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胃,“一日没吃东西,好饿啊!”

潋水叹了口气,“我已经叫阿财煮着了,一会就能吃。你遇到了什么麻烦事?竟让你狼狈成这般模样。”从前的丹羽仙力虽浅薄了些,但也不至于力竭晕倒。

丹羽盯着罗帐细想,“从前母上待我如何我早已记得不太真切了,潋水你且说说到底是为何,才会让一位母亲的执念如此之深。”

“母亲最担心的不过是孩子的安危与成长,只是再深切的担忧也总有放手的那一刻吧,孩子总是要成长的。”潋水回想了下自己还在族里的时候,想起自己的母亲倒是有几分想念。

“放手?放手……”丹羽细细地嚼着这两字。

隆冬的雪下得频繁,一入夜便细细碎碎的飘起雪絮。丹羽正在饭桌上奋斗,仙力用竭加之一日未进食,丹羽觉得自己可以吃掉一头牛。

三皇子很不凑巧的在丹羽奋力填肚子的时候敲开了浮生楼的木门。

丹羽松开了碗筷,看着一脸郁卒的三皇子,高深道,“你家九弟弟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我现在也没法解决。你且让他继续睡着吧,多睡两日也无碍。”

三皇子一脸不可思议外加浅浅的崇拜之情道,“丹羽你果然了事如神,我还没说你便知道是何事了。”

丹羽心虚地夹着菜,说到底还是自己先去瞧了眼,也算不上什么料事如神。

“话说你们家那皇帝,你的老爹那么宠爱你的九弟弟,也没见得他有什么表现啊!”丹羽问道。

三皇子轻轻一笑,“父皇的宠爱重来都是在赏赐上多一些,请的夫子学问高一些,觐见的时候多夸奖些罢了。”

看出三皇子的眼中有些寂寥和忧伤,丹羽心生怜悯,果然皇家的孩子不好当啊!

“难怪你家九弟弟不愿意醒过来,哪怕你父皇平时多去看他两眼,也不会被梦境迷得那么沉。”

“什么?你是说九弟他梦魇了?”三皇子惊讶。

丹羽微微一笑,“比作你在梦中碰见了位逍遥仙子,你也不愿醒来!”

三皇子赧然,“你这是什么话,我自是会醒过来的。”

丹羽放下碗笑看着他。

【第四折】

两日后,丹羽又进了皇宫,此番倒是光明正大的去查看。九皇子依旧睡得香甜,只是几日不曾进食模样消瘦了不少。

在寝殿内,丹羽意外的发现了一个新面孔,一位衣着朴素的女子。守在九皇子的床头,悉心的照料着,那一份真情真意十足的浓厚。

“咳咳,您是?”丹羽问道。

那女子朝丹羽微微一福身,笑道,“这位想必是三殿下口中所说的丹仙子!妾身是长舞宫中的襄妃。”

丹羽心中大赏,眼前的女子倒是个低调识人的聪颖之人。交谈间才知晓,这襄妃原是与黎妃最为亲近的,可自从黎妃去了后这感情也渐渐隐了下来。知晓九皇子卧床,便向皇帝请求过来照顾这孩子,表面上是说替皇帝尽了这爱子之情,实则是想来看看这故友之子。

眼前的襄妃对于九皇子的怜惜之意倒看不出半分虚假,想必也是爱极了这孩子。

“如果要让九殿下承欢于你的膝下,襄妃娘娘你可愿意?”丹羽摇着扇子轻轻问道。

襄妃掩着唇惊道,“丹仙子你说的是甚胡话,我身份低微,怎可做九殿下的母妃。”

丹羽笑了笑,继而道,“你且说你愿意与否。”

襄妃低头看着床上的孩子,笑得温柔,“从前见这孩子总是一人玩耍,孤零零的很是可怜,可我又不敢太冒进。若真能当这孩子的母妃,自是件极好的事情。”

丹羽乐道,“襄妃娘娘愿意便好!”将襄妃带到镜前,问道,“你可知道九殿下他最喜欢什么模样的人?”

襄妃迷茫,丹羽轻道了声“得罪了”,十指将襄妃的发髻换成了灵仙髻,再命人替她换上了一身烟紫长裙。

襄妃看着自己的装扮,讶道,“这…这不是姐姐生前最喜打扮的模样么?”

丹羽噙着笑,“你且回自己的宫里候着,我随后过去寻你!”

谴走了襄妃,丹羽提着醒魂铃在九皇子的床头摇着,口中说道,“该让他醒了,入梦三天,如若不醒怕是要伤及性命了……”

幽幽的嗓音随着铃声摇入了九皇子的梦里,片刻后,九皇子便挣扎着从睡梦中醒来。不甚愉悦地揉着眼睛,嘟囔道,“睡得好好的让人家起来做什么。”

丹羽笑道,“你这小娃,睡了那么久,肚子不饿吗?”

九皇子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倒是真的很饿,姐姐说得不错,我要吃饱了再回去找她!”

丹羽拂了拂衣袖,施施然的出了殿门,道,“你这宫殿冷清清的,若是饿了便自己去找吃的罢,我可没空管你这小娃娃。”

待丹羽走后,九皇子才发现自己的寝殿里竟空无一人。那小小的身子爬下了床,堪堪地穿了件裘衣便出门寻吃的。

日渐黄昏,清冷的残阳洒在宫道上,往日里频繁走动的宫女太监今日都不知道去了哪。九皇子走在空无一人的宫道上,心里害怕得想落泪。

躲在一旁的丹羽和阿财看着独自一人的九皇子,阿财着急道,“丹大人,该我出场没?”

丹羽掐了掐时间,将阿财推出去,“上吧,记得说得尖酸刻薄些!”

阿财被推得踉跄,理了理衣服一副扭扭捏捏地往那低头走路的九皇子身上一撞。粉嫩嫩的小童被撞倒在地上,还没来得及哭。

阿财那掐着脖子的声音传来,“哟,我道是谁家的孩子呢,原来是九殿下您呀。啧啧啧,真是可怜,生下来就没了娘,孤零零的在这走着。”说完朝地上的小童一甩袖,扭扭捏捏地路过。

九皇子被气得捡石子去丢他,却被阿财轻而易举地躲过,扬长而去。

看着阿财离去的身影,九皇子的泪水啪啪啪的掉了下来,“姐姐!姐姐!有人欺负我!”

一旁的丹羽使了个道诀将风精困在锁中,招来了一场细雪纷纷扬扬的下着。

不远处的襄妃看见坐在地上的九皇子,连忙走近,心疼地将他抱起,“九殿下你这是怎么了,大冷的天坐在地上会着凉的。”

轻柔的绢帕细细地替他擦去了脸上的泪水,襄妃拧着眉道,“九殿下这模样,是饿了吧!前面不远是妾身的长舞宫,殿下过来一起用膳可好?”

九殿下看着襄妃的样子愣了神,心底的脆弱被触碰到,呆呆地被襄妃抱回了长舞宫。竟是头一回趴在了一个温暖的肩膀上哭了起来,那纷扬的雪竟生出了些许暖意。

临近年末,九皇子入梦的时间越来越少,在与襄妃的相处下整个人也变得活泼开朗起来。整日围着襄妃,嘴里的“母妃!母妃!”喊得不亦乐乎。襄妃亦时常与九皇子同处一处,总是寻来些有趣的物件供九皇子玩乐,每日睡前还讲着不同的故事哄他入睡,好似所有的母爱全都倾注在了九皇子的身上。

“姐姐!姐姐!我替你打开这手脚上的拷链吧!我现在有母妃陪着我,每天都过得很开心。你也不用日日守在梦中陪我了,我母妃她会陪着我!保护我!”

一身烟紫的小风精抱着九皇子,欣喜道,“真好!我的小桐终于有人疼,有人保护了!”

小风精渐渐退去了烟紫长裙,灵仙髻也换了一头散发。

“再见了,小桐!”

“嗯!姐姐再见!”

【尾声】

除夕日,皇帝的圣旨终于落到了长舞宫中,九殿下正式交由襄妃抚养。为了方便照料,皇帝还特意赐了一所大宫殿。

是夜,月上东边,融融的夜色里飘满了除岁的气息。京都的灯火比往常的都要明亮,皇宫之中舞乐升平。九殿下依偎在襄妃的一旁,小碗里满是襄妃添的可口菜肴,粉嫩嫩的脸蛋上笑得异常开心。

浮生楼内,青衣散发的小风精绑了一根红绸带,脸色怯怯地坐在桌子上。四人围着那火锅铜炉涮着牛羊肉,偶尔还冒出几句赞赏的声音。

“阿旋,你过后去福地里待一阵子,把灵气养好了再出来!”丹羽捧着碗说道。

小风精阿旋点头间,窗外响起了爆竹声。

“哇,放烟花了!”阿财激动得丢下碗筷跑到了屋顶上。

那圆满绚丽的烟花在漆黑的夜空中一朵接着一朵的开着,严冬的寒气被染成了五光十色。人间的每一盏灯火,都是一份团圆。


《浮生楼》· 去复来


【前幕】

诉愿间里。

素纱笼的昏黄烛光下,丹羽轻依在太师椅上,白玉般的纤手支着脑袋,秋水眸子看着眼前端坐着的女子。低眉顺眼,清丽宜人,只是纱绢轻掩下是盖不住的惨白病容。

丹羽朱唇轻翘,“素闻京都巨贾柳常在之妻秦氏音容姣好,艳丽迷人,今日看来着实不假。”看着眼前的女子虽然一脸的病重却也掩不住一身的风姿卓越,眉目间还带着些许江湖的豪气。

掩唇的纱绢被轻轻拿下,惨白的唇微微一笑,“姑娘谬赞,不过是市间流言罢了!”随后抬首看着丹羽,“听闻此地可买愿望,不知此是真是假,樱娘此次来又可否如愿。”

“呵呵!”一抹轻笑响起,“可买愿望是真,但酬劳不菲也不假。只是不知夫人您想要买什么样的愿望?”

一柄长剑被推至丹羽的面前,昏黄的烛光下古铜铜色的剑鞘上透着细碎的七彩琉璃光,秦樱看着眼前似笑非笑的女子,眼里闪着不明的光华,“我……想买死后复生,这酬劳不知可否?”

丹羽挑眉,伸手微微的拔开眼前的剑,些许出鞘的剑锋闪着夺人的寒光。

“妖剑拢彩么?不错!不错!”丹羽眉开眼笑,“你这个愿望我卖!”

秦樱提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咳嗽声抑不住地响了起来。

丹羽皱眉,“不过,你可知死后复生也不过是七日,七日过后化为飞沙。魂魄也随之消散,不入轮回。”

平定了紊乱的气息后,秦樱轻轻的点了点头,“樱娘知道,七日樱娘知足了!多谢恩人!”

秦樱被丫鬟搀扶着出了浮生楼,眼里满是兴奋的神采,手里紧攥着一个丝绣香囊。丹羽的嘱咐仍萦绕在耳旁,“香囊不离身,三日后取你的青丝、蔻丹甲、相思泪、心头血,遣人送来,香囊我会在你死后亲自去府上取。你的愿望我会帮你实现。”

阳春三月。

柳府夫人秦氏去世的消息一下子传遍了京都的大街小巷。秦氏素来深居简出,容颜很少为人知道只是众人都说她面容姣好艳丽迷人,如今却是香消玉殒不禁有些让人叹息。又传言柳氏夫妻恩爱无双,柳常在更是用情至深,奈何佳人离去,又不禁让不少京都女子抹泪唏嘘。更闻秦氏死后灵柩香气弥漫,灵堂香气不绝,这又让不少喜欢奇异怪事的人惊叹不已。

这时柳宅里一片悲哀戚然,丧布垂挂,偌大的宅邸在细雨中显得有些萧索。

丹羽持着一柄白伞敲开了紧闭的大门,“我是来取柳夫人的香囊的!”站在门口的丹羽盈盈一笑,恍花了开门家丁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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