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煞輪經

01.

她的美像帶刺的玫瑰,冶艷卻挑釁,無時無刻武裝自己。好在她的美不含一絲輕浮,領袖般的獨特氣焰讓人不得不臣服,可惜若她開了金口,那股冶艷八成淪為統治地痞流氓的大姐頭之流。

「喂!你媽沒給你生眼睛嗎?這種長相也敢泡本小姐?」

漂亮的過肩摔硬聲聲將向她搭訕的男人朝另一頭送去。男人的頸椎變成怪異弧形,她行雲流水再將肩上背的球拍袋朝男人頭顱砸下,眼冒金星的被害者即刻出現在現實生活中。

「要不是我趕時間,一定再削你一筆遮羞費!憑甚麼我要花時間體力擺平你,你卻不用付出任何代價?」

路人各個躲在角落不敢出聲,他們第一次聽到加害者向被害者索取精神賠償,女人義正嚴詞的超長要求讓他們嘆為觀止。

她豪氣地大步跨過地上苟延殘喘的男人,及膝的漆皮馬靴透光閃爍,黑色的長直髮隨風飄動,女人姣好的臉蛋與深遂五官,搭配凹凸有致宛如外國人的高挑比例,來往路人的眼神從懼怕錯愕轉為崇拜,她絕對是個有能耐殺光攝影師所有底片的絕世美女。

然而女人最與眾不同的地方並非得天獨厚的外表,而是輪迴的宿命,在她完成既定任務前,她會一而再重生,每一世的她必須為扭轉輪迴奮戰,她永遠知道自己為何而生。她是司劍,綜觀天下只有她能匹配這個稱號。


女人準確將印有深綠色女神圖像的紙杯扔進垃圾桶,眉頭不經意皺起。

她皺眉的原因不是因為不斷突破高溫紀錄的煩人氣溫,更不是因為旁邊聒噪的學生情侶,她皺眉的原因出自牆後突竄的冷森白影。

白影一成不變的表情、如液態蛋白的肌理、不受來往者阻擋的滑行,女人無聲嘆了口氣。這些白影當然不受他人干擾,面對擋住去路的人事物它們只需輕鬆穿過無需閃躲。一般人稱它們叫「鬼」,她則管它們叫異界人。女人擁有常人口中的陰陽眼,生來就看得見常人無法視得的魑魅魍魎,這項奇技不是拜她八字輕,而是與生俱來的宿命使然。那些「鬼」、那些「異界人」,它們不知道自己早已亡故,無知地重複死前的最後一天。理論上它們無法干擾到真正活人的生命,一般的「煞」或者「沖」,其實是命格有異象的人不經意讓自己的時間與鬼怪同步,以至兩方得以交集,出現身體不適徵象。

一般的往生者對活人的影響不是太劇烈,最慘不過就是上吐下瀉或者高燒數天,然而在鬼怪中隱藏許多駭人邪物,這些邪物對人類的影響可就不是大病幾天就能解除。《山海經》中夸父立志追趕太陽,最終力竭身亡;夸父的肉身化座百岳,血水成為河流,毛髮變成茂密森林。與天地同壽的亙古邪魅妖物被夸父的重陽之氣桎梏於地底深處,無法傷害人類。生活地表的萬靈與地底的邪物因為人類始祖的血肉井水不犯河水,可惜本該安穩和諧的不變定律卻被神劍莫邪打破。

莫邪是以鑄劍名匠干將之妻的血肉鑄製;當年楚王霸道,強逼名匠干將打造上古神劍。楚王的要求過於刁鑽,干將遲遲無法完成,眼見君王的怒火即將波及無辜百姓,干將之妻莫邪為了守護夫婿干將,以身殉劍,跳入火爐讓自己的骨血與鐵礦合而為一,成就一雙雌雄對劍,後世分別將之稱為干將與莫邪。女性本質屬陰,再加上當時已有幼子的莫邪心懷悲憤身亡,亡者的怨恨使劍的陰氣更為濃厚,雌雄對劍中的莫邪劍從此成為一把極陰之劍。楚王在位時,這把怨恨之劍斬殺超過百人,血與怨恨助長莫邪劍的危險程度,莫邪因此擁有難以匹敵的強大怨力。

楚王好大喜功,征戰無數,在他死前因莫邪而死之人逼近成千上萬,撕開天地的陰界裂縫就此誕生,被壓抑的魑魅魍魎爭先恐後想從地心深處重返於世。

能修正天地差錯的只有雄雌對劍中的雄劍,干將。楚王與干將莫邪的故事距今千年有餘,是是非非早已分辨不清。女人知道的故事是雌劍莫邪劍完成後,干將同樣完成另一把雄劍,他以自身為名。楚王得到莫邪劍仍不滿足,逼迫干將交出另一把雄劍。干將曉得楚王邪淫無道,不願意交出雄劍,只能帶著幼子亡命天涯,最終干將在楚王的追殺中抑鬱而亡,死前讓自己的骨血與干將合而為一,令干將成為阻止莫邪的武器。干將與莫邪的子嗣守護雄劍干將,最後透過刺客幫忙,獻上自己的頭顱與干將劍,斬殺楚王完成復仇。

莫邪與干將相輔相剋,女陰莫邪能造鬼,男陽干將則能消滅它們。凡莫邪所生之物,干將都能憑藉縈繞劍身的重陽之氣封印,干將是天地間唯一能解決莫邪引發的禍害的救命神劍。

讓她不得不與鬼物為伍,將斬妖除魔化為天職的原因不外乎「煞輪」。煞輪講得是因果,也就是所謂的宿命。她是這一代的「司劍」,司劍的天職就是以干將的淨妖功能將莫邪創造出的妖怪消滅殆盡,在這堅難任務完成前,她將受煞輪影響不斷輪迴。背負干將劍的她成為所有魑魅魍魎憎恨的對象,鬼怪將竭盡所能獵殺她,而她別無選擇,在將所有莫邪釋放的鬼怪降伏前,她只能窮盡一切過著獵殺鬼物與被鬼物獵殺的無奈人生。

不是她將鬼怪送回陰界,就是它們將她送往下一個輪迴,這便是煞輪,一介司劍不得不面對的荒謬宿命。

「小姐,幫忙填張問卷好嗎?不會耽誤妳太多時間!」

火車站前的街訪員攔住她,她停止步伐,右手接下問卷。

街訪的女學生頂著烈日,額際冒出晶瑩汗珠。她不忍心對方繼續在艷陽下工作,心生惻隱之心幫助女學生完成工作。

「是這樣的,我們是克黎蒂娜,我們在做一項調查,想看現代時下女性對於保養……」

女學生的話語成為背景音樂,她專心看著問卷上的題目。

一條不算寬敞的街,這樣的「問題小生」多到嚇人,如此怪異的現象究竟反映台灣人十分勤奮打拚,還是間接投射經濟的不穩定?

她沒理會對方的賣力說明,自顧自填寫問卷。

「小姐趕時間?」

「不算是,應該說時間趕我。或許該說……肩膀上的負擔重得讓我不得不急。」

女人沒聽懂她的弦外之音,熱心瞧往她肩上的球拍袋。

「早說嘛!揹著東西填問卷多麻煩!我先幫妳拿吧!」

她聳肩笑笑,一把將球拍袋交給對方。

「啊!」

在交換的剎那,女學生臉色大變,眼前的球拍袋比她預計的重量重上太多,她失手一滑讓球拍袋摔落在地,大理石地板因此撞出大窟窿。

女學生瞠目結舌望著地上的窟窿,暗自愁苦毀損公物的刑責是甚麼。

「很重吧?喏!我問卷寫完了。」

她把問卷遞回對方,一臉自在從地上拾起球拍袋扛起,率性掉頭離去。

女人瞧了瞧問卷,秀麗的標楷體出現上頭。

填卷人處只灑脫地寫了個「魘」字。

魘,拆開來正是厭鬼兩個字,是最適合她的名字。

魘背著球拍袋抄入小巷。她四處張望,巷內似乎還沒染上台北的五光十色,觸目所及盡是古樸的紅磚頭與深綠的青苔,磚牆上錯落張張泛黃的廣告單,她挺喜歡這種巷子,這種沒有都市繁華氣息的巷子總讓她心情平靜。還未開張的日式料理店、斜角住宅牆面荒雜的黃金葛、水溝蓋上的市政府字樣,一切都讓她通體舒暢。

不知不覺間魘已經慢步到沅陵街菜市場。

她斜眼瞄了瞄身後,從火車站走到沅陵街差不多要十分鐘,後頭的東西一路隨著她鐵定不是無意!依照經驗法則,魘知道對方是打她肩上球拍袋內的玩意來。跟蹤這麼久卻遲遲不出手,八成不是甚麼需要上心的狠角色。

魘擁有靈視力,她能看見徘徊的往生者亦能瞧見被深鎖地底的魑魅魍魎。往生者只活在自己的時間,與現世沒有相交,為了確保對方屬於妖物還是往生者未盡之魄,魘決定做個簡單測驗。

她順手挑起身旁小販的蘋果,飛快將蘋果丟向不遠的陰暗處,她所注意的東西見蘋果飛來登時一閃。

往生者的魂魄,也就是所謂的鬼、異界人,身處的世界與活人沒有相通,所看到的東西也不一樣,對方下意識閃躲蘋果證實魘的推論,對方確實是衝著她來。

身為降妖伏魔的司劍,魘知道自己的安危永遠命懸一線,她必須隨時警戒以免小命不保。

「露出狐狸尾巴啦?看你不過是個小角色不跟你計較,離我遠點不然我就斬了你!我要對付的東西大多,少你一個或多你一個都無所謂。」魘嘀咕,她希望來者能領她的好意。

「嗯咳!」小販不滿的清清喉嚨。魘丟出去的蘋果還未付帳,就算是千年難得一見的美女也沒有浪費糧食的權利。

她尷尬掏出錢包:「抱歉!老闆,蘋果多少?」

魘點燃煙,刺鼻的煙使她的精神更加專注。

一回又一回的煞輪,雖然沒有具體記憶卻讓她萬分疲憊。

上一回的她是個美裔僑生,最終結局是被饃活活吞噬。再上一任的她是名漁夫,趕殺魑魅魍魎直到老死,再更上一回的她……。

對於前世她的確沒有多少印象,她對每一任的司劍如何亡故如此清楚,全拜干將與莫邪的「代理管理者」多事告訴她每一代的司劍是如何終了。

代理管理者不論廣義或者狹義都能稱為司劍的再生父母,代理管理者守護雌雄對劍,賦予司劍們使命,教導他們如何使用干將劍完成斬妖除魔的天職。

傳聞干將以天山神火鍛造雌雄對劍,這雙劍不僅鋒利,以更無法以任何物理方式破壞。干將與莫邪劍如同肥美的肉塊,所有魑魅魍魎無不妄想得到它們。代理管理者的任務就是在不為人知的秘境永世保護莫邪,不讓邪物奪得。魘聽聞管理者是干將之子的後代,血緣與干將、莫邪最為接近,因此擁有能鎮住莫邪怨氣的能力。

倘若司劍在戰鬥中不幸亡故,干將會在瞬息穿梭亞空間回到代理管理者身邊遭受禁咒封印,直到下一任司劍出現。

多麼精妙的保管方法?有時候魘真懷疑司劍這名稱是否就是「不會思考的劍」的代稱呢?

※  

子時與魑魅魍魎的波長最為契合,有常識的人都知道不該挑這個時段與它們硬碰硬。可惜所謂的魑魅魍魎不是一群無腦傢伙,它們心機深沉,懂得利用夜晚優勢,不到深夜不會真正現形,致使司劍們必須在它們最強大的時候與之對抗。白天找上魘的不過是魑魅魍魎的分身,它們想利用分身測驗現任司劍斤兩。

希望它們測的稱心。魘微微一笑。

莫邪的最大作用是撕開陰界裂縫讓魑魅魍魎回到現世,魘更聽說被莫邪斬殺的生靈死後將墮鬼,一但鬼怪得到莫邪劍,它們便能無條件製造更多同伴,甚至是藉此吸收新生鬼怪壯大自身力量。干將身為天地間唯一能降伏鬼怪的寶劍,魑魅魍魎更欲奪得藉以號令天下同伴。不管是得到莫邪或者干將,都是只賺不賠的無本生意。

一但他們得到雌雄雙劍,魑魅魍魎與人類的平衡將為之崩壞。

「該來了吧。」

魘低聲喃喃,她甩開球拍套,裏頭裝著的重物當然不是球拍,而是一把從劍身到劍柄都暗的發亮的利劍,這就是神兵利器干將的真身。魘沒有親眼見過莫邪劍,代理管理者曾說過莫邪是把通體雪白、不足三尺的長劍。陽劍身黑,陰劍身白,魘對干將莫邪的設計一直匪夷所思。

魘手持干將,挺直身軀站在廣場中間,眼神犀利掃是四周。

「儘管放馬過來吧!我會讓你們全回到陰界,永世不得再出現人世!」

深夜的台北街道空無一人。魘知道自己無需主動探詢敵人的下落,司劍散發的甜美氣息如捕蚊燈,誘惑著她厭惡的鬼怪。

在魘以頂天立地的豪邁站姿罰站十五分鐘後,她揉著痠痛的雙腿盤坐在地。她驚覺這回的敵人應該具備靈智,如肥美肉塊徜徉街上的她竟然等不到對方先行出手。魘既惱怒又無奈,她多想早早結束任務回家泡個熱水澡。

如果她不趕時間,或許會以不變應萬變,邪物的力量於白晝會被削弱,盯上魘的魑魅魍魎最遲也要選在日出前動手,她遲早能等到這些妖物按耐不住對她攻擊。然而等待從不存在她的固有美德,她拒絕浪費時間在這些魑魅魍魎身上。

魘從懷中掏出一只小香爐,香爐的作工精美,上頭雕繪滿滿的雲雷紋,這是她想拖延時間的敵人最後的秘密武器。

「反正也是消耗品,不用白不用。」

她點火,香爐飄散一股常人無從察覺的異香。

這是鬼追燈,鬼追燈是用骸骨與龍髓香調製,聞起來就如女人汗味與屍臭的綜合體,這種噁心的氣味能瓦解魑魅魍魎的理智,激發它們的獸性,是非常便捷的追鬼道具。唯一缺點就是造價不斐,代理管理者沒經費多給幾個以備不時之需。

「嗷──」

駭人的獸吼破天而出。魘一凜,這是龍嚎!上古真龍所剩不多,龍是東方文化的根,在所有妖物中最有資格成神的物種。難道連真龍都墮落了嗎?

閃電兀地劈下,魘機敏側身翻滾閃躲。台北人恐怕正在欣喜春雷終於響徹雲霄吧?魘有些頭疼,能召喚雷電,這條龍的道行鐵定不低!她沒把握能獨自對付一條修行高深的真龍。

自她成為司劍以來她都是獨立作戰,從來沒有人能成為她的戰友,她的字典被孤獨孤獨,不存在團隊作戰。從魘繼承干將以來,她已經斬殺超過一百隻鬼怪,她不知道究竟是她會先力竭而亡,還是鬼怪先奪走她的小命?

佈滿天穹的雲層慢慢散去,暗無明月的夜空隱隱約約浮現巨大身影,絕跡的真龍緩緩現身。那是一條有著水色鱗片的龐然大物,他的姿態威嚴,兩條龍鬚隨風飄逸,鱗片映照雷電散發某種隱晦光芒,可惜這樣美好的光輝被某種幽暗的不祥氣息籠罩。

巨龍尊貴的姿態讓魘有種想下跪的衝動,她著實不明白如此高雅的生物怎麼會墮落?

龍鳴再度響徹雲霄,魘背脊發冷,轟天巨響與龐巨的身姿,魘壓根兒不覺得自己是上古真龍的對手。

龍,在東方文化中是瑞獸的象徵,魘不曾有過與瑞獸交戰的經驗,她的情緒緊繃,她輕拍雙頰逼迫自己不做多想。

反正最慘的狀況不就是一條命賠給真龍?這樣的結局倒也不壞,至少她不用再持續這漫無天日的追殺與被追殺。

「請多指教。」

魘低吼,接著助跑衝向一旁大樓,她借力使力,右腳踏上牆壁,整個人反身飛往巨龍。墨黑的干將劍散發幽微光芒,她揮刀削向巨龍。

她迅如猛雷的攻擊沒有讓她感受到砍到物體的觸感,她詫異望著手中的劍,多年的砍殺經驗告訴魘事情不單純,她本來繃緊的神經更加緊繃。

春雨滴滴答答落下,水氣讓魘的視線受阻,她拼命抹去臉上的水霧。解決視線阻礙的同時她不忘揮劍保護自己。在幾經纏鬥下,魘總算明白為什麼自己沒有砍到實體的手感。今夜面對的真龍居然修得「幻化」的能力,當真龍受到攻擊,他會將部分身體轉為幻象躲避,也因此明明已揮劍斬下的魘沒有砍到實物的手感。

她苦笑,沒有實體的妖物她該如何斬殺?

魘嘗試性的再砍兩刀,干將經過龍身時她清楚瞧見龍身轉為亞空間適時避開攻擊。修行千年的巨龍怎麼有這麼方便的能力?實在太犯規了!

巨龍以巨大的龍尾掃向她,魘閃躲的同時把握機會一腳踹上。巨龍結實的身體讓她吃疼,魘赫然驚覺這回她竟然碰觸到巨龍的實體。

以干將砍殺龍身會轉成亞空間,以腿襲時不然,這麼方便的能力鐵定要消耗大量精氣才能達到。魘猜想巨龍對干將必然忌憚,不然不會大耗氣力閃避。

雖然弄清楚對方能力,魘卻覺得更加無力。身為司劍,她唯一且最強大的武器就是干將,如今她的劍技被封印,沒有其餘武器的她該如何是好?

且戰且退,這是魘唯一能做的選擇。可惜上古真龍豈是說閃就能閃的對手?

龐巨的身軀擁有超乎視覺的速度,巨龍迅速的飛行伴隨閃電,魘閃過龍身重壓,卻來不及躲避閃電,雷電劈下正中她的背脊。痛徹心扉的灼熱感瞬息席捲她,司劍的身體被造得結實,受傷該有的痛楚卻從未少過,魘痛得無法哀號,她沒法再維持平衡,整個人從半空摔落。

從這麼高墜落應該會變成一攤肉泥吧?魘緊閉雙眼不敢往下看。

「這就是標準的舉手之勞!」

恍惚間魘聽到突兀又陌生的聲音,接著一雙溫熱的手抱住不停下墜的她,讓她免於粉身碎骨的慘狀。魘吃力撐開眼皮,她發現救了自己的是一名全身黑衣的青年,對方嘻皮笑臉的表情讓魘在印象分數上以不及格起跳。

「本來想說外頭雷鳴閃電甚麼的有夠吵,沒想到竟然這麼精彩!我這輩子除了勇者鬥惡龍外還沒看過真正的龍族!雖然看得不是非常清楚,但那是龍吧?不然這麼大的蛇想來還挺恐怖。」青年的語氣帶有令魘不悅的歡快語調。

沒有陰陽眼或者靈力的人是瞧不見與魘纏鬥的巨龍,雖然青年說自己看得模模糊糊,但既然看得到,魘確信青年應該具備一定靈力。不然這年頭還有正常人能三兩下飛上天嗎?魘往下一瞥,青年腳踩兩張符紙,看來是借助法寶與靈力使出御空術。她是司劍,天生彈跳力與肌耐力、臂力都比尋常人強悍,雖然不能做到違背地心引力,卻能借力使力,透過支點彈跳滯空與飛行妖物抗衡。青年的身體素質不可能如她,卻透過法寶完成不可能的任務,魘在心中對青年的能力有高度評價。

「哇塞!妳這把劍看起來好時髦!我就說黑色是最時尚的顏色。有這麼棒的一把劍,妳怎麼還跟人家打上半天?」

魘一時語塞,若不是四肢乏力,她鐵定痛揍青年一頓,方才的高評價頓時蕩然無存。

「這條龍不怕劍擊……」疼痛減損平時的辯才無礙,想上半天魘只能用這麼無力的理由反擊。

「所以說其他攻擊仍然奏效?」

青年歡快的語氣變得更加興奮,魘完全不懂面對如此棘手的敵人,青年為什麼還能以這麼愉快的語調詢問。

「這不就是上天專門為我設立的舞台?」青年伸出右手,中指與食指相併,其餘三指互扣,「三昧真火!」

應青年呼喚,炙熱的火焰從青年的口中竄出。魘瞪大雙眼,這股烈焰灼熱,而且不是一般火焰的顏色,青年召來的火焰散發微微金光,魘清楚這是神話時代才有的強大武器,想不到在這科技時代仍傳承下來。

龍司水,騰空的巨龍受真火紋身痛苦扭動。青年不給巨龍反擊的機會,再度召來真火,燒得真龍無力招架。他將魘放到安全的地方,踩上符紙飛往巨龍身邊,隨後一個箭步跳上龍脊,用力拔出某樣東西。

魘定神細視,青年正從龍身拔出一根尖銳的黑刺,她確信這根黑刺不屬於巨龍。

拔出黑刺的青年轉身躍回魘身邊,他眉開眼笑的表情令魘將他的印象分數扣個精光。

纏繞巨龍的不祥氣息在青年拔出黑刺的同時煙消雲散,魘此刻才徹底明白龍被古人稱作瑞獸的原因。龐巨的上古生物鱗片閃爍,儀表威嚴,雙目炯炯有神,渾身散發令人懷念的銀色光芒與祥和氛圍。

很美,這是魘唯一能脫口而出的話。

「呵呵,小姐妳也很美呀!有我這第一流的審美專家背書,絕對假不了。可惜現在不是選美的好時機,那傢伙出來了。」

拎著刺的黑衣青年讓魘的感動蕩然無存。巨龍俯衝上天消失的無影無蹤,本來纏繞龍身的邪瘴之氣卻在巨龍離開後更加濃郁。魘機警察覺這股邪惡氣團最濃密之處在右側的大樓避雷針旁。

司劍的視力卓越,魘瞇起雙眼檢查著避雷針周遭,她瞧見一隻渾身長滿黑刺的怪異生物正盤聚避雷針旁,魘瞬間想通一切!引起上古真龍行為怪異的罪魁禍首就是眼前的鬼物!

「我想這個就會怕妳那把劍,不然也可以試試我這把。」

青年從背後抽出一把重劍,劍身略帶滄桑,想必歷史悠久,劍柄卻纏有許多機體電路,歷史感與科技的現代感交錯,魘不曉得該對這把極度對比的重劍作何感想。

「我這把可是降妖伏魔的神兵利器,我稱它為+9高精煉高效能只有長得像金城武的帥哥才能使用的七星斬天劍!」

青年飛快斬向鬼物,左手沒歇著及時召出三昧真火。

魘本欲攻擊的手頓時僵住,這是甚麼俗氣的名字!俗氣到讓魘忘記攻擊呆站在地。她下定決心絕對不要跟眼前的黑衣宅男再有任何瓜葛。

鬼物拼命閃躲,他背上的黑刺不光增添造型更具威脅,鬼物噴射尖刺攻擊青年。

傳說姜子牙曾用三昧真火將琵琶精燒出原型,由此可知除了干將劍外,三昧真火亦是魑魅魍魎的剋星。青年熟練操縱火焰,鬼物左右閃躲,兩人打得難分難扯。

魘沒讓青年專美於前,好歹對方也算自己的救命恩人,再者收服魑魅魍魎是司劍的天職,她沒理由將責任攬至他人身上。

魘一個箭步衝往分隔島,借助行道樹彈射到戰場。她扔出劍柄砸往鬼物,破壞敵人的視覺,接著一刀斬下對方頭顱。

「漂亮!」青年吹著口哨稱讚。

鬼物殘缺的身體化做黑氣煙消雲散。


魘與青年雙雙重回地面,她倆一左一右相對而站,氣氛尷尬。

儘管魘有股衝動一走了之,可惜這樣不合禮數之舉不適合用在自己的救命恩人身上,就算對方是她壓根兒也不想認識的無厘頭青年也一樣,她破天荒耐住性子。

「哈哈!妳真是名猛女耶!我很久沒看到像妳這樣俐落殺怪的美女!等等,我從沒看過才對。妳叫甚麼名字來著?好歹同道中人,我們彼此認識一下!」

豈料青年一開口,魘便暗罵自己愚蠢,果然她的第一直覺是對的,她根本不該與這位宅男多有瓜葛。魘果斷掉頭離開,決定從此與青年老死不相往來。

青年晃到魘的面前阻止她離開。

「唉唷!別走那麼快嘛!」青年好聲好氣賣笑道。

「抱歉,無可奉告。」魘冷冷回覆。

「別這樣嘛!雖然我們只是萍水相逢,好歹我也算得上妳的救命恩人,犯不著對我這麼有戒心。

如果不能給電話,FB或者Line我也能將就一下。」

黑衣青年嘻皮笑臉說著。青年輕浮的態度讓魘如芒刺在背,憑甚麼對方能對救了自己這檔事琅琅上口?他以為自己在乎嗎?

「你以為我想被救?有這樣的輪迴不如死了乾脆。」魘拋下話,她當然感謝青年救了自己,但一想到這回沒死成又要繼續的殺鬼之旅,魘的眼睛不由得有些發熱發酸。她不是個喜歡示弱的女人,她不願意讓素昧平生的青年察覺自己的軟弱。魘倏地跳上屋頂,狂奔離去。


02.

「總之我昨天只能用一個慘字形容。平常就已經夠慘了,昨天更是慘到讓我想毀滅世界。」

魘趴在便利商店的桌子,有氣無力說著。

司劍的身體被造得結實,即使被百萬伏特的雷擊劈道頂多也是暫時性麻痺與劇痛難耐罷了!真要殺死司劍,唯二的方法就是刨出心臟以及斬首。昨天與巨龍作戰,從空摔下的那刻魘其實非常害怕,她害怕自己若真摔成肉醬卻死不了。如果要以肉泥的姿態等待肉身重建,簡直悲慘到讓她想放棄人生。

「我感覺得出來,妳今天的黑眼圈沒遮好,超級明顯。欸,魘,妳今天的髮尾怎麼有些帶捲?我記得妳上周才去離子燙呀。」

店員用紙杯裝了杯水遞給魘。陳若亞,便利商店的代理店長,也是魘唯一的朋友。為了對方人身安全,魘當然沒讓對方知道自己怪力亂神的背景。

「妳要吃點甚麼?不過要付錢,我當店長不是為了給朋友方便,我必須以身作則。這樣好了,反正妳也要吃飯,不如幫我做業績,紅燒鰻魚口味的御飯糰賣不好,妳拿兩個幫幫我們。」若亞一板一眼道。

魘有氣無力地抬頭:「我吃不下,我現在需要的只有咖啡因。你們最近不是推出甚麼奶酒拿鐵?我要一杯,可以把酒跟咖啡的比例調到9:1嗎?我需要大量酒精忘記煩惱。」

「幫妳特調當然沒問題,只要那妳付九杯的錢,要9:1還是1:9我都幫妳製作。」

「九杯的錢用在一餐我這個月等著吃土好了!給我一杯正常比例的奶酒拿鐵就好。」魘咋舌。

司劍的生活花費由代理管理者支出,費用不多但不至於讓人餓死,想過養尊處優的日子著實不可能。

管理者是莫邪干將的後代,沒想到這麼淵遠流長的古老氏族還懂得跟上潮流,採取實報實銷方針。魘算算這個月的開銷,若不「節流」,下半月絕對吃土度過。奢華的奶酒拿鐵他們還是夢中再見吧。

「嘿!我找到妳了!」

既熟悉又陌生的聲音讓魘抬起頭,撞入眼簾的竟然是昨夜初遇的黑衣青年。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魘驚訝地站起身,好在上班時間便利商店人潮不多,否則她怪異的舉動絕對引來不少閒言閒語。

「妳以為我是甚麼?我可是兼具時尚與科技的現代道士,對妳用上一張千里追魂符不是難事。」青年得意洋洋道。

聽聞青年補述,魘再次覺得認真搭理對方是件蠢事。身為司劍的她身上有多重禁咒,就算是高等術士也無法在她身上安裝追蹤法寶,青年說的千里追魂符絕對子虛烏有。

魘決定不要浪費時間在怪異青年身上,她收拾背包準備跟若亞說咖啡做成外帶。

「等等嘛!大家都是同道中人交個朋友有甚麼關係?車輪戰總比單打獨鬥來得強呀!而且我們還可以玩三戰兩勝!我說昨天……」見魘打算離開,青年急了不禁大聲囔囔起來。

「停!」魘急忙摀住對方口不擇言的嘴,「你覺得這些事能在光天化日下講嗎?你想去精神病院安享天年我可不想!請你高抬貴手行行好。」

「魘,怎麼了嗎?需要幫忙嗎?」

若亞端著熱騰騰的奶酒拿鐵過來,見著魘動作怪異不禁狐疑問道。魘搖搖頭,揮手趕若亞回櫃台忙碌。

「我們坐下來好好說話,拜託你動作不要再這麼誇張,音量也放小些。」魘退一步,低姿態請求青年。

「這沒甚麼問題!我個人能屈能伸!要大聲要小聲都可以。」

青年眉開眼笑拉開椅子坐下,魘再度想扼死自己。

「我叫做張謀,妳可以叫我張謀道長,我是兼具時尚科技與品味的現代化道士。」

「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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